陈昌浩：大授衔上一无所获，晚年只当副局长，后代过得如何？

武汉蔡甸，九真山脚下有个长兴村。村里人家大多盖起了三层楼房，只剩一处故居还保留着传统的砖瓦结构。

村口立着一尊塑像，这处老屋这些年成为游客重要"网红点"。老屋的主人叫陈昌浩，1906年8月出生。

二十多岁时，他已经是红四方面军总政委，和张国焘、徐向前并称鄂豫皖苏区的"三驾马车"。1955年授衔，老搭档徐向前被授予元帅，名单上没有他。

新中国成立后，他在中央编译局当了十几年副局长，直到去世。很多人把这种落差归结为运气不好。

把时间线摊开来看，原因其实很清楚：1937年和1939年这两道坎，把他的一生分成了两半，前半生在战场上，后半生在书桌前。没有授衔、只当副局长，连两个儿子后来走的路，都和这两半有关系。

第一道坎在河西走廊。1936年11月，陈昌浩就任西路军军政委员会主席，1937年7月西征失败，1939年9月赴苏联治病。他早年落下的胃病很重，这一走，在国外待了十几年。第二道坎是战争。他到苏联不到两年，苏德战争就爆发了，回国的路被切断。

这些年他没有闲着，参加过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获"卫国战争奖章"。后来他转到出版部门做翻译，俄语练得越来越熟。

这样一来，授衔的事就好理解了。1955年授衔，对象是当时在部队服役的军人，评的主要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经历。这两场仗打了十几年，陈昌浩都在国外，回国后也没有回部队。没有授衔，原因在于他不符合这套标准，和红军时期的功劳大小无关。

"副局长"这个职务，也常被人说成冷板凳。1952年，经中共中央批准回国，任中央马列学院副教育长。1953年起，任中央编译局副局长。

他在苏联多年，俄语熟练，又有理论功底，放到编译局可以说是用对了人。他在那里做了不少实事，主持《斯大林全集》等编译工作。

他名下的译作和著作有《列宁文集》两卷集、《共产主义教育》、《旅顺口》、《宁死不屈》、《日日夜夜》，还担任过俄华辞典的主编。当年学俄语的人翻这些书，很少有人知道编者以前是红军的方面军总政委。

后半生这么安静，很难想象他年轻时有多敢拼。1931年冬天的黄安战役，最能看出这位"书生政委"的胆子。这件事要从一架飞机说起。

1930年，一架国民党军的飞机因故障迫降在鄂豫皖苏区，飞行员龙文光被俘，后来参加了红军。他主导修复缴获的美制"可塞"02U-4型飞机，命名为"列宁号"，任鄂豫皖军委航空局局长。

这架飞机的第一次正式飞行就有陈昌浩。1931年7月10日，龙文光和陈昌浩乘"列宁"号从新集起飞首航，在固始县城、潢川、光山投撒传单。

那年冬天，红军围攻黄安（今湖北红安），守城的国民党军第六十九师据城死守，红军久攻不下。红军决定用飞机参战。

兵工厂在"列宁号"机翼下安装两个简易弹架，在弹架上悬挂炮弹，把一架侦察机改成了轰炸机。空中投弹技术难度高，风险很大，陈昌浩力排众议，决定亲自上阵。

12月22日上午，飞机飞到黄安城上空。城里的守军一开始还以为是来空投物资的，纷纷从白雪覆盖的工事、营房中跑出来，忙着铺白单、在地上摆标志，等来的却是炮弹。

陈昌浩对城中国民革命军第六十九师师长赵冠英的司令部连续投下两枚迫击炮弹。守军军心大乱。

据湖北党史部门的资料，黄安战役历时43天，歼敌1.5万余人，俘敌师长赵冠英以下官兵近万人。徐向前晚年在回忆录里也写到过这件事，"那天白天，陈昌浩坐上飞机，（在）黄安上空扔炸弹，散发宣传单，骚扰敌军。"

这架飞机和飞行员的结局都让人唏嘘。1932年8月上旬，"列宁"号被拆散，埋藏在新县回龙寺附近偏僻山沟里的两座墓冢间。

龙文光后来在汉口被捕，1933年8月9日，国民政府以"带机投匪罪"，在武昌枪决龙文光。现在北京航空博物馆等地陈列着"列宁号"的复制品。

陈昌浩在战场上冲锋的那些年，家里一直是聚少离多。1927年9月，他离别已怀胎数月的妻子刘秀贞和长子陈柏生(陈祖泽)去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

临走前，他给还没出生的孩子取名"洋生"，意思是父亲留洋的时候出生的。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陈祖涛。父子第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多年后。

1939年，11岁的陈祖涛随叔叔陈俊到延安，由12岁的哥哥照顾。同年，陈祖涛随父亲搭乘周恩来总理的飞机，去苏联学习。

同一趟去苏联，父亲是去治病，后半生从此改了方向；儿子是去读书，一辈子的路也从这里开始。陈祖涛在苏联读的是工科。

1945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莫斯科鲍曼最高技术学院机械系，后来按自己的要求改学机床与工具，重点是汽车。1951年2月，在苏联生活了12年的陈祖涛提前4个月毕业。

回国后，他马上被派去参与第一汽车制造厂的谈判。此后他在汽车行业干了几十年。

他深度参与了中国一汽和二汽（东风）的建设，被誉为"一汽第一名职工"，他是二汽五人领导小组最年轻的成员，二汽建成后成为首任总工程师。那一年他37岁。

后来他调到全国层面工作，1982年至1989年历任中国汽车工业公司总工程师、党组成员，总经理、党组书记。1989年后任国家科委专职委员。

2003年12月离休。2015年，陈祖涛获得首届中国汽车工业饶斌奖。哥哥陈祖泽走的是另一条路，名气小一些，做的事却同样要紧。

他1940年7月参加革命，在延安自然科学院学习，1949年在北京参加了开国大典，1951年到苏联列宁格勒加里宁工学院留学。1957年回国后，他从哈尔滨锅炉厂的技术科长做起，后来转到核动力领域。

1974年任中国船舶集团有限公司第719研究所科技副所长兼科技处处长，是中国第一代核潜艇的主要参与人之一。1982年，他出任核动力运行研究所首任所长，在武汉一干就是几十年。

兄弟俩一个造汽车，一个搞核动力。他们和父亲一样，前半段都在苏联读书，后半段回国做事。

不同的是，父亲在苏联学的是理论和语言，两个儿子学的是工科，正好赶上新中国最缺工程师的年代。陈昌浩没能看到这些。1967年7月在北京逝世，终年61岁。1980年，他的名誉得到恢复。

当年在黄安城上空投弹的年轻人，最后是以中央编译局副局长的身份走完一生的。2022年8月，兄弟俩前后脚离世。

陈祖泽于2022年8月19日上午7时15分在武汉逝世，享年96岁。按照他的遗愿，丧事从简，不举行追悼会，8月21日上午在武昌殡仪馆乐天厅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三天后，陈祖涛于2022年8月22日12时在北京逝世，享年94岁。他走得更低调，遵照其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举行告别仪式和悼念活动，丧事已于当天下午办理完毕。

今年是陈昌浩诞辰120周年。十年前，中央编译局和湖北省委在北京共同举办"纪念陈昌浩同志诞辰110周年座谈会"，同年10月，蔡甸的故居正式开放。

他工作过的中央编译局，2018年已并入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再回到长兴村那处砖瓦老屋。

屋子的主人年轻时在大别山上空投过炮弹，后半生在北京翻译书、编词典，两个儿子回国后一个参与建汽车厂，一个参与造核潜艇。三个人加起来，在国家需要的岗位上干了大半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