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

【导言】穿山甲，其甲片入药历史悠久，最早是以“鲮鲤甲”之名载于南朝·梁代陶弘景的《名医别录》，至北宋·苏颂《本草图经》中始见“穿山甲”之称。在传统医学的千年传承中，这味药材被赋予“疮科要品”的崇高地位——中医认为其性味咸寒，归肝、胃经，凭借善行“走窜”之性，可通经络、达病所，具有活血消癥、通经下乳、消肿排脓、搜风通络等多重功效，历代典籍围绕它累计形成了近500个相关方剂，堪称一味“应用广、力道专”的经典药材。

然而，正是这份千年延续的“药用价值”，却为穿山甲这一物种带来了生存危机。由于过度猎捕与栖息地破坏，其野生资源已极度濒危，当物种生存延续的红色警报拉响时，传统药用的需求就不得不为之让路。最终，在2020年版《中国药典》中，穿山甲被正式“除名”。从备受推崇的“疮科要药”到退出国家法定药品标准，穿山甲的命运转折，既是一个濒危物种的紧急救援，也是传统医药在现代生态伦理与科学审视下的一次深刻反思。本文将从其来源、主产地、性味归经、功效、炮制以及历代本草记载等历史沿革、药用认知、濒危现状及替代路径等方面，对这一话题展开系统阐述。

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鲮鲤科动物穿山甲

【别名】炮山甲、鲮鲤、川山甲、山甲、甲片

【来源】为鲮鲤科动物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 Linnaeus）的鳞甲。
【主产地】穿山甲主产地分为‌亚洲‌（中华穿山甲、马来穿山甲等）和‌非洲‌（长尾穿山甲、地穿山甲等）两大区域；在中国境内，‌中华穿山甲‌主要分布于‌长江以南的广东、广西、云南、福建、江西、浙江、海南及台湾‌等省区。‌‌
【性味】味咸，性微寒；

【归经】归肝、胃经。

【功效】活血消癥，通经下乳，消肿排脓，搜风通络、散结止痛。

【用法用量】内服煎汤，常用量为3～12克；或研末冲服，每次1～1.5克。外用适量。
【使用禁忌】气血虚弱、痈疽已溃者及孕妇禁服。

【炮制】
1、炮山甲（砂烫）：也称甲珠、炮甲珠。将净穿山甲片用武火炒热的沙子烫至鼓起、呈金黄色，质地酥脆。目的是易于粉碎和煎出有效成分。

2、醋山甲：在砂烫后，趁热投入醋中淬透。醋淬能增强活血止痛的作用，并矫正腥气。每100kg穿山甲，用醋约30kg。

【历代本草记载】

1、南朝梁代·陶弘景《名医别录》将其列为下品，载：“鲮鲤甲，微寒。主五邪惊啼悲伤，烧之作灰，以酒或水和方寸匕，治蚁瘘。”并在他的《本草经集注》中进一步说明：“其形似鼍而短小，又似鲤鱼，有四足，能陆能水。出岸开鳞甲，伏如死，令蚁入中，忽闭而入水，开甲，蚁皆浮出，于是食之。故主蚁瘘，方用亦稀。惟治疮癞及诸疰疾尔。”

2、唐·苏敬等人编的《新修本草》中沿用了南朝梁代·陶弘景的记述。

3、北宋·苏颂《本草图经》将其列为虫鱼下卷，并首次出现穿山甲名称，其称：“鲮鲤甲，旧不著所出州郡，今湖、岭及金、商、均、房间，深山大谷中皆有之。似鼍而短小色黑，又似鲤鱼而有四足，能陆能水。日中出岸，开鳞甲如死，令蚁入中，蚁满便闭而入水，蚁皆浮出，因接而食之，故主蚁瘘为最。亦主恶疮疥癞，烧其甲，末，傅之。杨炎《南行方》，主山瘴疟有鲮鲤甲汤。今人谓之穿山甲，近医亦用烧灰，与少肉豆蔻末，米饮调服，疗肠痔疾。又治吹奶疼痛不可忍，用穿山甲炙黄，木通各一两，自然铜半两生用，三味捣罗为散，每服二钱，温酒调下，不计时候。”

4、朝梁代·陶弘景和北宋·苏颂的记载，新添了《外台秘要》、《千金翼》、《‌简要济众方‌》及北宋寇宗奭的‌《本草衍义》收载。《外台秘要》称：“《肘后》治蚁入耳。烧鲮鲤甲末，以水调灌之，即出。”；《千金翼》称：“治蚁漏。取鲮鲤甲二七枚，末，猪膏和敷之。”；《‌简要济众方‌》称：“治产后血气上冲心成血晕。穿山甲一两，童子小便浸一宿，取出慢火炙令黄，为散。每服一钱，狗胆少许，热酒调下，非时服之。”；《本草衍义》称：“鲮鲤甲，穴山而居，亦能水。烧一两存性，肉豆蔻仁三个，同为末，米饮调二钱，服，治气痔，脓血；甚者加猬皮一两，烧入，中病即已，不必尽剂。”

5、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将穿山甲列为鳞部，他系统总结了前人的经验，并将其分为原动物与甲二个部分，对动物穿山甲他说：“其形肖鲤，穴陵而居，故曰鲮鲤，而俗称为穿山甲，郭璞赋谓之龙鲤。……鲮鲤状如鼍而小，背如鲤而阔，首如鼠而无牙，腹无鳞而有毛，长舌尖喙，尾与身等。尾鳞尖厚，有三角，腹内脏腑俱全。而胃独大，常吐舌诱蚁食之。曾剖其胃，约蚁升许也。”

而对其甲入药则说：“方用或炮、或烧，或酥炙、醋炙、童便炙，或油煎、土炒、蛤粉炒，当各随本方，未有生用者。仍以尾甲乃力胜。”，并收载其气味称：“咸，微寒，有毒。”，明确增加了关键功效，载其称：“除痰疟寒热，风痹强直疼痛，通经脉，下乳汁，消痈肿，排脓血，通窍杀虫。……穿山甲入厥阴、阳明经。古方鲜用，近世风疟、疮科、通经、下乳，用为要药。盖此物穴山而居，寓水而食。出阴入阳，能窜经络，达于病所故也。”　

李时珍还收录了民间说谚语，谚曰：穿山甲，王不留，妇人食了乳长流。亦言其迅速也。李仲南（元代医家）言：其性专行散，中病即止，不可过服。李时珍还记载了穿山甲肉的气味及主治，称穿山甲肉：“气味甘，涩，温，有毒。按：张杲《医说》云：鲮鲤肉最动风。风疾人才食数脔，其疾一发，四肢顿废。时珍窃谓此物性窜而行血，风人多血虚故也。然其气味俱恶，亦不中用。”

6、明·缪希雍的《炮炙大法》中阐述了穿山甲各种炮制方法，称“穿山甲，正名鲮鲤。或炮，或烧，或酥炙、醋炙、童便炙，或油煎，土炒，蛤粉炒，当各随本方，未有生用者。仍以尾甲乃力胜。”

清代本草著作中，对穿山甲的记载以《本草纲目拾遗》和《本草备要》等为代表，内容多承袭明代《本草纲目》，并在应用上有所补充和发展。

7、清·汪昂《本草备要》载：“穿山甲一名鲛鲤，宣，通经络，咸寒善窜（喜穿山），专能行散，通经络，达病所（某处病，用某处之甲，更良），入厥阴、阳明（肝、胃）。治风湿冷痹。通经下乳，消肿溃痈，止痛排脓，和伤发痘（元气虚者慎用）。风、疟、疮科为要药（以其穴山寓水，故能出入阴阳，贯穿经络，达于营分，以破邪结，故用为使），以其食蚁，又治蚁瘘……。观此二说，其性之善窜可知矣）。痈疡已溃者忌服。如鳖而短，似鲤有足。尾甲力更胜。或生或烧，酥炙，醋炙。童便，油煎，土炒，随方用。”

8、清·赵学敏《本草纲目拾遗》虽然未对穿山甲进行系统论述，但在多个方剂中引用了穿山甲作为配伍，如：“七厘散：吴兴杨氏便易良方治金刃伤，止痛如神，用龙骨、硼砂、血竭酒洗、儿茶、天芝麻……麝香三钱，穿山甲土炒脆，广木香生研。”此外还记载外用穿山甲治疗顽癣的方法：“治一切頑癬，先用穿山甲刮破，用羊毛软竹蘸油塗上。”这是对穿山甲外用经验的补充。

9、乾隆帝敕令编纂的《御纂医宗金鉴》中许多处方多有穿山甲的记录，如卷62中载有：复元通气散此方治乳痈、腹痈、便毒、耳痛、耳聋等证，皆由毒气滞塞不通故耳，服之则气通毒散。青皮四两、陈皮四两、栝蒌仁二两、穿山甲二两、金银花一两、连翘一两，甘草二两半炙半生，右七味研末，每服二钱，黄酒调下。”可见其在外科方剂中的普遍应用。

10、清·陈士铎《洞天奥旨》书中收录的“山海丹”方剂，以穿山甲配伍海马、雄黄等治疗疔疮恶疮，并明确注明穿山甲需“土炒”。这进一步印证了清代外科对穿山甲的运用，以及对特定炮制方法（土炒）的重视。

《中国药典》2020年版

【从中国药典移除】穿山甲从2020 年 6 月 5 日‌开始由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升级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为保护濒危野生动物穿山甲，《中国药典》2020年版只能忍痛移除，到了2025版药典，含穿山甲的13种中成药也被全部移除。这也标志着，法律、生态保护与药品标准终于在这一问题形成一致的意见。

【穿山甲市场现状】穿山甲的商品市场现状，可概括为“地下交易猖獗、合法渠道极窄、人工替代在途”的格局。其商品形态主要以鳞片和肉为主，交易普遍处于非法状态。尽管穿山甲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严禁任何形式的猎捕、杀害、食用和交易，但受高额利润驱使，地下交易依然存在且手段隐蔽。市面上流通的商品主要为穿山甲鳞片（所谓药材）和穿山甲肉（用于野味消费）。鳞片既可整片出售，也可能被加工成粉末，以规避检查。交易往往通过网络、地下药材黑市甚至境外旅游团进行。为躲避监管，不法商家会使用隐晦的暗语，例如以“炒猪甲”或“炮猪甲”之名进行售卖。仅有的合法经营利用，需由省级野生动物保护主管部门逐项审批，并要求在产品最小包装上加载“中国野生动物管理专用标识”方可流通。

【穿山甲现代研究】现代药理学研究揭示，穿山甲鳞片的主要成分是角蛋白，与人的指甲、毛发成分高度相似。其鳞片中还含有硬脂酸、胆甾醇、多种氨基酸及微量元素等。尽管部分实验显示其提取物具有镇痛、抗炎、促进血液循环等作用。广西医科大学药学院吴珊等的《穿山甲水提物镇痛作用的实验研究》证实，穿山甲鳞片的水提物和乙醇提取物均能有效提高小鼠痛阈值，抑制醋酸所致的扭体反应，显示出确切的镇痛作用。同时，《时珍国医国药》 30卷, 第1期由陈德轩等针对含穿山甲的复方“透脓散”研究发现，其能调节疮疡模型大鼠的血浆代谢物，改善花生四烯酸等炎症相关代谢通路，为“消肿排脓”的功效提供了科学解释。

【穿山甲替代品出路】穿山甲从药典的除名，是中医药面临的一次阵痛。它意味着一个沿用数百年的药源被切断，依赖其配方的中成药（如：龟龄集等）必须寻找出路。穿山甲替代品的出路：
1、是传统中医临床上使用药效相似的中草药进行替代：

应在中医理论指导下，使用来源充足、功效相近的植物药来替代穿山甲。现在临床常见的替代品包括王不留行、路路通、全蝎、蜈蚣、通草、益母草、莪术等。其中王不留行、路路通、通草可替代其通经下乳之效；用全蝎、蜈蚣代替其搜风通络之功；用益母草、莪术替代其活血通经、消癥化积之效。
2、是用来源更丰富的动物药材（如猪蹄甲）进行替代：

猪蹄甲是目前研究中受到关注的对象。近年来的实验研究证实，在“益气化瘀补肾汤”这一复方中，用猪蹄甲替换穿山甲后，其显著的抗炎镇痛作用得到了验证，其中高剂量猪蹄甲组的部分药效指标与原方作用相当。这为中医药“以类代类”的可行性提供了初步的科学证据。

3、是依托现代科技创制与原药材药效等同的“仿生”或“合成”替代品：

以中国工程院院士庾石山团队为代表的研究者，经过近30年的攻关，已成功创制出仿生穿山甲粉，仿生穿山甲粉的研发力图在有效成分和药效上实现与原药材的高度一致。目前，仿生穿山甲粉已完成中试生产，为后续的规模化制造和临床应用研究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