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西班牙的经济体量还稳稳压在中国之上,两者的GDP总量之间横亘着足足646亿美元的差距,那个时候的伊比利亚半岛在国际经济版图上依旧闪耀。
三十多年过去,世界格局早已翻天覆地,这个曾经领先的欧洲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如今又走到了怎样的位置?它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今天的处境变得如此耐人寻味?

回到坐标本身,这个国土面积在欧洲排在第四位的国家,坐落于伊比利亚半岛之上,西邻葡萄牙,东北与法国、安道尔接壤,西北面向浩瀚的大西洋,东侧与东南侧则濒临地中海,最南端隔着一道直布罗陀海峡与北非的摩洛哥相望。
地中海上的巴利阿里群岛,大西洋上的加那利群岛,同样属于它的领土范围。这种得天独厚的区位,本该让它顺理成章地成为连接欧洲、非洲、乃至跨大西洋贸易的重要枢纽。
作为欧元区第四大经济体的它,长期以来一直是持续增长中一位不太被看好的冠军。

从表面上看,这个国家具备许多人们希望在一个稳固发达经济体身上看到的条件:强劲的旅游业、一批健康运转的跨国公司、相对稳定的政府体系,以及一个极其和平、便于与其他繁荣国家开展商业往来的地理位置。
然而,也许正是一些重大因素在阻碍这个国家真正把上述优势转化为持久的收益。
它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受冲击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而今天又一次因新冠疫情的连锁反应遭受了格外沉重的打击,既包括作为公共卫生危机的直接冲击,也包括作为经济危机的间接影响。
这次打击到来时,这个国家正好刚刚重新站稳脚跟,然而与十三年前相比,如今它的债务水平更高、可选择的应对手段更少,处境有可能真正变得更加脆弱。

未来几年,它可能会成为一个值得密切关注的国家:既有潜力成为欧洲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之一,也可能像2010年代初的希腊那样,成为一个重大的负担。
要真正理解这枚经济水晶球,就需要了解几个重要问题:它管理其经济事务的方式,与世界上几乎所有其他国家有何不同?它的经济困境能告诉我们哪些关于分权制政府优势和劣势的道理?它近几年是如何从这些困境中恢复过来的?又是什么可能阻止它这一次再度上演同样的复苏?
事实上,把它的经济当作一个"整体的国家经济"来看,反而会适得其反,因为它更适合被理解为若干自治区域的集合,只不过这些区域恰好归于同一面国旗之下。

由若干各自治理的邦或州组成的联邦制国家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从统计概率上说,很多读者所在的国家就属于此类,比如澳大利亚、加拿大、印度、瑞士,当然也包括美国。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类联邦制国家相较于完全由中央政府统治的单一制国家,其实拥有一些相当显著的优势。
以美国为例,各州的预算允许不同地区根据本地区的需求来制定政策,而不必顾及整个国家的更宏观影响。

加利福尼亚州或许需要一些鼓励可负担住房开发的政策,但同样的政策若放在北达科他州,充其量是浪费时间,糟糕的话则是巨大的资金浪费。将国家进行区域划分,也让选民能够在多个层级就多项议题投票,让制度设计更贴近实际生活。
要理解它今天的疲态,也必须回望它走过的历史轨迹。
二战结束后,佛朗哥控制下的国内经济长期处于类似自给自足的封闭状态,与外部世界几近隔绝,直到1986年加入欧共体,才真正融入欧洲社会。

上世纪90年代初期,欧洲整体经济普遍不景气,但它却凭借1992年举办的巴塞罗那奥运会实现了稳步增长,那届盛会对整体经济的拉动规模达到约300亿美元,开幕前的一年半时间里,本国股市涨幅高达33%。
也正是在这样一波景气浪潮里,1993年它才能在GDP总量上比中国高出646亿美元。进入欧元时代之后,这种紧密的关系让它享受到了大量便利,人才、资金、货物可以在整个共同体内自由流动。
它的年轻人可以轻松前往法国、德国、荷兰以及不久前的英国,在那里他们的技能能够得到更丰厚的回报。这种紧密的关系并不仅仅局限于欧盟。

今天人们已经不太常提起了,但这个国家曾经也是一个主要的殖民帝国,与英国的地位相当。就像英国通过英联邦维系它与前殖民地的关系一样,它也努力借助伊比利亚美洲国家组织等机构维系这种联系。
这一组织总部就设在马德里,致力于在全球讲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的国家之间营造一种团结感。当然,效果并不总是理想,但它确实存在,也使得这个欧洲国家意外地与全球许多国家保持着紧密联系。
事实上,世界银行曾评价它是最容易开展贸易往来的国家之一,这一方面得益于其地理位置,但更主要归功于它多年来在全球范围内经营下来的各种关系。

然而这也是有代价的,同许多欧洲国家一样,它在疫情早期几波冲击中受创甚重,并且至今仍在与后续影响斗争,是全球受影响最严重的发达国家之一。
这对它来说是一个真正的问题,因为与2000年代初不同,它的经济已经逐渐转向依赖旅游业和贸易,因此又一次在最糟糕的时刻押注在了最糟糕的行业上。
的确,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它的工业底子并不薄,旅游业年收入超过700亿欧元,稳居世界第二旅游收入大国,但当外部人流骤然停摆,这些原本引以为傲的支柱反而变成了最先失血的动脉。

与2008年时不同,它的政府这一次未必具备同样雄厚的财政火力储备,因为过去十年的增长在很大程度上是靠不断累积国家债务换来的。
事后来看,这仍是当时正确的选择,尤其是在这些年里欧盟范围内的债务成本一直非常低。
但这也意味着,这一次事情可能恶化得更快。欧元的货币供应量增速远远不及美元,因为欧洲央行必须兼顾所有成员国的诉求,而其中一些国家并不支持美国近年来推动经济复苏时所采用的那种货币刺激政策。
这意味着,欧元区内的各个国家必须更加谨慎地控制自己承担的债务水平,因为一旦出现问题,它们没有"通过印钞脱困"的选项。

这条债务链条的隐患早已埋下,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它的房地产泡沫轰然破裂,经济连续多个季度陷入负增长。
与此同时公共债务规模不断攀升,到2012年债务总额已高达8844亿欧元,占GDP的比重来到84%的高位,从此被外界与葡萄牙、意大利、希腊、爱尔兰一同扣上"笨猪五国"的贬称,指的是欧洲地区那五个信用评级偏低、财政赤字过高、经济持续低迷的经济体。
绰号"板鸭国"的它,就这样在债务与增长之间反复拉扯,一直拉扯到今天。
如今,这个国家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方面,它必须迁就那些手握巨大权力的国内自治区的意愿;另一方面,它又受到国际组织所制定政策的约束,而这些政策并不在其直接掌控之内。
这样一种上下夹击的处境,使中央政府在需要迅速而果断作出反应的关键时刻,几乎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而在当下这个时代,能否快速反应从未如此重要。

回头再看那道1993年的分水岭,那一年它在GDP总量上还领先中国646亿美元,如今中国的经济总量已经是它的十倍以上,这枚昔日的欧洲明珠也早已不再是原先的位置。
它并非没有底气,工业根基、旅游收入、跨国企业和全球语言纽带都仍在为它托底。真正的问题在于,繁荣的支柱恰恰也是它最脆弱的敞口,而债务与分权带来的迟滞则让转身格外费力。
未来它能否重新拉近与老对手的差距,取决于是否愿意在结构上动一次真正的手术。
更新时间:202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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