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需困局，被经济学家一语剖析：不敢征税，只能哄富人花钱？

北京五环外的一家火锅店，晚上七点，桌子还剩一半空着。上海南京西路的奢侈品旗舰店，导购比顾客多。深圳的写字楼里，年终奖比往年薄了一截。这些零碎的画面拼在一起，就是当下中国内需的真实模样。

有经济学家把这道题剖到了最里层——向富人加征税收，成本高、阻力大，操作起来牵一发动全身；那么退一步，能不能让他们把手里的钱多花一点？听着像顺水推舟，落地却难如登天。

亚洲曾经被誉为"中产阶级奇迹"的舞台，中国是这幕大戏里最耀眼的主角。超过四亿人的中产群体，规模比美国全国人口还大。

他们不只是消费者，更是趋势的定义者，是判断一个经济体未来动能的关键坐标。可这个庞大群体，最近几年的消费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2025 年春运 40 天全国完成客运总量 18.9 亿人次，处于疫情后高位修复区间。数字光鲜，深挖之下却透着凉意。春节前八天，全国国内旅游花费达到6770亿元，约合930亿美元，创历史新高。

可摊到每个人头上，人均消费只比2024年多了1%，仍然没回到疫情前的水平。一个广州家庭的账本，最能说明问题。李家的女儿是疫情期间出生的，从有孩子那天起，家里对每一笔假期开销都变得抠门起来。

三口之家年收入超过30万元，按官方口径已经稳稳站在中产的中间地带——国家统计局把三口之家年收入10万到50万元划为中等收入群体，全国大约有4亿到5亿人属于这个区间。中产群体是怎么起来的？

从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改革开放起步，市场化和对外开放释放出巨大动能。2001年加入WTO是又一个里程碑，中国由此变身"世界工厂"。

这段爆发式扩张让数亿人摆脱贫困，也让一个庞大的中产阶级从无到有站了起来。早年间，中产家庭花钱的方向很明确——大房子、新家电、进口车，物质的丰盈就是生活变好的最直观证明。

到了现在，画风变了。他们更愿意为体验买单，旅行、演唱会、餐饮、艺术展，消费图谱明显多元化。

2022年，这个群体的消费规模约为2.3万亿美元，占到中国GDP的四分之一。仅中国中产的消费体量，就超过整个日本经济的总规模。

但风向变了。疫情之前，中产偏爱贵价品牌、追捧西方奢侈品；疫情之后，本土品牌迅速崛起，背后既有情感因素，也有钱包因素。

2024年，中国奢侈品市场销售下滑20%，这是咨询公司贝恩统计中14年来最大的一次跌幅。2025年上半年，这个板块的表现依然低迷。不花，那钱去哪儿了？答案是——存进了银行。疫情后的储蓄一路狂飙。

2022年，中国居民存款余额新增17.8万亿元；2023年略有回落，但仍高达16.7万亿元。有意思的是，超额储蓄虽然从峰值下来，却并没有转化为消费。

中国家庭把可支配收入的约三分之一存起来——这个储蓄率在全球范围内都算得上高。为什么这么爱存钱？说到底，是心里没底。

养老、医疗、子女教育这些托底体系还需要继续加厚，家家户户只能靠自己攒粮过冬。还有一层更扎心的原因——房子。估计中国家庭财富的60%到70%都压在房地产上。中产家庭手里握着两三套房是常态。

自2021年楼市转向以来，一线城市核心地段房价跌幅超过15%。财富大头缩水，消费的底气自然跟着缩。

经济学里有个词叫"负财富效应"——当资产价值下跌，边际消费倾向也会跟着降。老百姓的话更直白：房子都不值钱了，谁还敢乱花钱？

从大数据看整体经济，同样能读出一份沉重。2019年疫情前，中国GDP增速是6.1%；2024年实现5%的增长，已经是连续第二年守住这个数字；2025年，官方目标仍旧盯在5%附近。

在全球主要经济体里，中国是少数几个没有出现"疫后强反弹"的大国。别的国家开放后消费井喷、通胀飙升，中国这边却更像慢煮。

居民收入端也印证了这一点。2024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年增速约4.6%，看似不低，但和2019年的7.9%相比，几乎腰斩。

收入增速一慢，消费自然跟不上。税收数据是最诚实的镜子。2024年前两个月，个人所得税收入同比下滑16%。要么是不少人跌出了起征点，要么是原本高薪的一群人挣得少了。就业市场也在承压。

《南华早报》梳理了23家中国头部企业2024年的年报，涉及地产、互联网、汽车、金融四大行业——其中14家在2023年裁了员。科技和地产受伤最深。多地推进机构改革、事业单位精简优化、严控新增编外人员，体制内岗位扩招节奏明显收紧。零工经济蓄水池已经有近两亿人漂在里面。

面对这局面，2024年9月，一揽子刺激政策落地，规模达1万亿元。房地产和金融被列为重点。房贷利率下调0.5个百分点，全国最低首付比例统一下调至15%。央行同期把主要政策利率下调了0.2个百分点，降低融资成本。

拉动消费，则押注在"以旧换新"上。2024年7月，政策启动，1500亿元资金投入其中。前五个月，超过800万消费者参与，卖出1180万件家电。到了2025年春节前八天，以旧换新带动的销售额突破310亿元。

同月，政策范围又进一步扩围。不过，替代效应也随之出现。这个月换了冰箱，下个月的手机就得往后挪一挪。

补贴能救急，救不了根本。真正管用的，还是收入涨起来、就业稳下来、社会保障厚起来。产能这一块的问题更棘手。

多年重投资的惯性下，中国是全世界少有的把GDP四成以上投向投资的经济体。多数国家的投资占比不过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供给端源源不断，需求端却在收敛，结果是——通缩。中国经历了上世纪60年代以来较长的一段通缩期。

2025 年政府工作报告 CPI 预期目标仍为 3%；全年多数机构实际 CPI 运行预测偏低、存在持续弱通胀 / 通缩压力讨论。价格越跌，消费者越等；越等，价格越难起来。

这是一场自我强化的循环。内需消化不掉的产能，只能往外走。可外面也在关门。2024年，中国出口创下历史新高。对泰国出口增长14%，同期泰国对华出口反倒下降5%。

2023年，泰国关闭了两千家工厂，制造业岗位大量流失。曼谷的一家老牌批发市场"波倍"，从七层繁华走向门庭冷落。

2024年7月，泰国对1500泰铢以下的进口商品加征7%增值税，矛头指向中国货。同月，印度尼西亚提议对鞋类、纺织、陶瓷等中国商品加征100%到200%关税。

越南则把中国电商平台Shein和Temu拒之门外，原因是未按期完成企业注册，同时伴随着"低价倾销""售假"的指责。一句话——邻居们开始"筑墙"。

大洋彼岸的动静更大。2025年2月，特朗普政府对所有中国输美商品加征10%关税；不到一个月后，这一税率翻倍。

中国随即对美国煤炭、天然气以及部分农产品加征10%到15%关税，你来我往，贸易摩擦全面重启。有意思的是，中国出口对美国的依赖度这几年在下降。

2017至2018年，中国出口有20%流向美国；到了2025年，这个比例降到了大约15%。这意味着，每一个百分点的关税上调，对中国出口的冲击，比七八年前小了差不多四分之一。

年轻人的处境，是这盘棋里最让人揪心的一角。2023年6月，中国青年失业率达到21%的历史峰值，随后官方暂停了原口径的月度发布。

2024年8月，剔除在校学生后，这一指标重新公布，为18%。大学生曾经是通往中产的黄金门票，现在门票的成色明显在褪。

"躺平"这个词悄然流行开来，指的是把工作生活压到最低限度。这种情绪一旦扎根，就会像地下水，慢慢改变整个社会的走向。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如果没法从富人口袋里多征税，是不是只能靠"哄"他们花钱来撑起内需？答案没那么乐观。

富人愿意消费的前提，是他们对未来足够放心。楼市稳不稳、股市走势如何、跨境资金流动的节奏，任何一个环节松动，他们的钱包就会本能地收紧。

而且，富人消费的品类高度集中——高端汽车、奢侈品、境外旅游、投资性艺术品——很多支出并不会顺着经济链条流到普通家庭的餐桌上。真正的破局，还得回到"让大多数人有钱花、敢花钱"这个原点上。

收入要跟上，社保要托底，公共服务要跟得住脚步。三者缺一，任何形式的消费刺激都像雨水打在硬地上，激不起水花。

2008年金融海啸之后，中国靠内需拉起了自己，也顺带把全球经济从深渊里拽了一把。今天，中产群体的规模还在扩大，但他们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批出手阔绰的消费者。

贸易战和逆全球化的阴影仍在，如何让这个全球最大的中产阶层重新愿意打开钱包，是关乎中国经济、也关乎世界的一道大题。2026年的当下，服务消费正在慢慢接过接力棒，银发经济、康养文旅、低空经济等新场景不断冒头。

但一个能自我循环的消费市场，不能只靠某一拨人撑起来。年轻人有信心组建家庭，中年人有底气换车换房，老年人有能力享受晚年——这三层一起动起来，内需才算真的活了。

经济学家那句"不能征税，至少刺激消费"，与其说是给药方，不如说是掀开了一层帷幕：财富分配这盘棋走到了需要重新落子的位置。至于怎么落，考验的不只是政策工具箱，更是耐心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