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儿子中考遭雨淋“沐浴甘露”

当年儿子中考遭雨淋“沐浴甘露”

今天中考。2001年我儿子参加中考，吃过一如往常的早饭，便独自骑着自行车奔赴考场。

我小时候祖父常常为家中大事测字问签。如今孩子中考，在祖父看来也是桩大事，一定会问签。但祖父早在我结婚前就去世了。

我学习《道德经》是因为1999年正式启动的新课程改革引入西方理念，我感觉许多提法中国古已有之。而实际上早在这次改革之前，我国在1949-2000年间的七次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中，就在课程理念与实践等方面向以“现代精神”为基础的西方教育学习。比如西方教育里常说的“尊重个体差异”，老子“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的智慧早有体现；那些强调“回归自然”的理念，也和《道德经》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内核不谋而合。

起初只是想找中西理念的共通之处，可越读越发现，《道德经》教给我的不只是知识上的对应，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再用非善即恶的二元视角去评判，而是学着像天地那样，让一切事物按自身规律发展。我认为“顺从道”，不是妥协，而是在认清道的力量后，放下刻意的执拗，让自己的内心与行为皆归于自然的秩序之中，这大概就是老子“无善无恶是格物”在生活中的真实实践吧。

我没有为孩子中考问签也没有为此翻阅《道德经》。于我而言，儿子中考这件事，恰恰体现出他有着独立的认知。大概受我的影响，他对新课改曾经向老师谏言几千字。相信中考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一场寻常考试而已，我们没有格外关切，也没有特意叮嘱，一切如常，顺其自然。

中午考完回家吃饭，儿子说去考场被雨淋了，他到厕所拧干衣服就进考场了。

我们没有责怪他没带雨披，也没有追问他明明见着要下雨，为何不折回家拿雨具。事已至此，过多纠结也无意义，我们熬了一碗姜汤让儿子喝下。其他还是一切如常。

下午出门时，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儿子擦了擦自行车座上的水渍，跨上去挥挥手就走了。我们也正常上班，他考完应该去打篮球了。

我们下班准备吃晚饭他才推门进来，额头上带着点汗，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说“今天最后一门考得挺顺”，语气就像平时说“今天体育课跑了两圈”一样轻松。

我们嗯了一声，递给他一杯凉白开，没追问具体考了什么，也没说“考得好就奖励你”之类的话。傍晚，他独自坐在书桌前，仔细整理着次日考试要带的文具，我们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放下后便轻轻带上门，留他独处。窗外的月光漫进来，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这场考试从不是需要格外重视的大事，不过是他成长路上自然而然的一步。

整个中考期间，没有焦虑的眼神，没有反复的叮嘱，只有像流水一样自然的日子，我们知道，比起考试的结果，让他保持从容的心态，才是更重要的事。

放榜那天，儿子自己查了分数，没过多久就拿着成绩单给我们看，分数够得上他心仪的那所高中。我们点了点头，夸了一句考得不错，便没再多说，那天晚饭加了一碟他爱吃的卤牛肉，算是庆祝，也仅此而已。后来他顺利入学、留学，再后来也经历了更多人生的关口，恋爱、择业、进修、跳槽，结婚、租房、买房等每一次我们都只是这样，不推他往前赶，也不拖他的后腿，只站在一旁，看着他按着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往前走。

如今再想起那一年的中考，我更确定当时的选择没有错，顺应自然不是放任，真正的爱本就该像《道德经》说的那样，尊重每个生命自身的走向，不把自己的焦虑强加给孩子，让他走属于自己的路，这才是给他最好的礼物。

那身湿透的校服和雨中的笑脸，成了我记忆里关于他少年时光最鲜活的画面——原来成长里的风雨，有时真的是裹着甜意的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