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辅周医案，食道处有东西堵着，咯不出咽不下，经方后不再生此病

1964年，一位42岁的张姓男患者从外地专程来京求诊。

他从1963年4月起觉得咽喉不舒服，逐渐出现梗阻感，后来食道天突穴处像有东西堵着，咯不出、咽不下。西藏几家医院都怀疑是肿瘤，他心情因此更加忧郁。某些中医认为他工作繁忙、劳累致虚，前后服了两百多剂中药，病情却没有改善。他自己觉得梗阻之物越来越大，像鸡蛋一样，妨碍吞咽，甚至微微作痛，不能吃硬食，经常大便秘结难解，便秘时腹胀且痛，咽喉更不舒服，不思饮食，胸部不适，平时常有头晕头痛，形体逐渐消瘦。到北京后，某医院检查已排除食道癌，食道未见其他异常，只有十二指肠痉挛现象。就诊时近四天未大便，脘腹胀满，嗳气厌食，得矢气较舒，小便黄，工作劳累后常心慌、睡眠不实、多梦。

他1961年还曾在新疆手术切除肠系膜囊肿。脉沉弦迟，舌质正红、苔薄白带秽。蒲老综合脉证，判断病属气滞热郁、三焦不利，治宜开胸降逆。

这个医案最值得琢磨的地方，是蒲老没有被“咽喉有物、形似鸡蛋”这种描述带偏。

前面不少医生按“虚”来治，用了大量补益药，结果两百多剂下去病情不减反增。

蒲老看的是脉沉弦迟、舌苔薄白带秽、大便秘结、腹胀嗳气、得矢气则舒，这一组表现指向气机郁滞、久郁化热、三焦不利。咽喉的梗阻感，不是真有形之物，而是气结于上；大便不通、腹胀，是气滞于中；小便黄、苔秽，是郁热之象。按语说得很透：“气本无形，忧则气滞，聚则似有形而实无形。”这句话是整个医案的钥匙——患者素来心情急躁、容易生气，发病之初又怀疑肿瘤，情绪更加抑郁，“思则气结”，气结则三焦不利，咽阻、胸闷、脘胀、大便失调随之而来。久则化热，热郁耗津伤液，所以大便干结、形体渐瘦。前医作虚治，用滋腻之品，反而壅滞气机、助长郁热，这就是“实实之弊”。

初诊方以开胸降逆、调畅三焦为法：全瓜蒌（打）、薤白、法半夏、黄连、炒枳实、郁李仁（打）、川厚朴、降香、路路通、姜黄。方中全瓜蒌开胸散结、润燥滑肠，薤白通阳行气，法半夏、黄连辛开苦泄，枳实、厚朴除痞散满，郁李仁泄肝兼通利阳明，降香解血中滞气，路路通、姜黄疏畅气机。这个配伍里有瓜蒌薤白半夏汤的影子，原本治胸痹，这里借其开胸散结、通阳行气之功，把上焦的“堵”打开；半夏配黄连是辛开苦降的经典组合，调中焦气机之升降；枳实、厚朴、郁李仁、路路通、姜黄、降香则从气分、血分、大肠多个层面疏通气滞。三剂。

再诊时喉部堵塞感减轻，肠鸣矢气多，腹胀转松，食欲好转，大便每日一次、量少成形，睡眠略安，脉沉弦有力，舌质正常、秽腻苔减。蒲老续调三焦、宣通郁热，原方加通草利肺气，续服五剂。三诊时腹胀已除，矢气亦少，小便不黄，饮食接近正常，唯大便干燥难解，有时只能便出杏核大的黑色粪块，咽部已觉舒畅。脉沉弦细，舌正苔退。

原方去黄连，加柏子仁、火麻仁（打）润下，连进五剂。

四诊时服上药两剂后大便转正常，精神转佳，吃硬物咽喉尚有轻微阻滞，因工作关系即将离京，患者自觉病除八九，脉缓有力，舌质正常无苔。蒲老判断郁热已解、肠胃渐和，嘱继续调和肝胃、清余热，将五剂汤药服完后，再服丸剂一月以资稳固：每日上午煎服越鞠丸解郁热，每晚用蜂蜜冲开水和匀服以资阴液。

并嘱改善性情急躁，庶不再生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