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首尔的法庭上坐着乐天一家五口。95岁的创始人辛格浩听着听着突然飙起日语,冲着法官吼"谁敢判我",拐杖敲得咚咚响,最后被强制带出法庭。
两年后他被终审判了3年。可这3年他一天牢也没坐——因为老年痴呆晚期,监外执行,服刑的地方是乐天酒店和医院。老人当庭那句话,某种意义上真的应验了。
一个被送上被告席的老人尚且敢这么喊,那些还在位子上的呢?韩国财阀,究竟是怎么一步步猖狂到这个地步的?

这些家族的第一桶金,不是在市场上一分一分挣来的。
1945年日本投降,日据时代留在半岛上的工厂、地产、商行成了无主之物,先由美国军政府接管,1948年大韩民国成立后转到李承晚政府手里。
这批"托管财产"没有拿去公开竞价,而是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给了特定的人——临时看管工厂的管理者,和政界有交情的商人。
三星创始人李秉喆就在这个圈子里。父辈与李承晚有旧交,靠着这层关系,他拿到了进口生意上的垄断位置,早期资本就是这么攒起来的。

真正把这些家族推上台面的是朴正熙。1961年5月政变掌权,上台不到一个月,他把韩国排名前十一的富豪逮捕,要求补缴税款、交出手里的金融业。
可抓完之后经济更差。那时的韩国资本极其匮乏、国内市场又小,除了劳动力便宜几乎一无所有,小作坊做点廉价轻工产品自产自销,根本挣不来外汇。
于是朴正熙掉头跟这批人谈了一笔交易:国家出钱,企业必须扩产、必须出口创汇。
政府把商业银行收归国有,信贷分配、出口补贴全捏在自己手上。这就是一个水龙头,拧给谁,谁就长大;不给谁,谁就渴死。

财阀从此不是普通企业,是国家挑出来执行国策的那一批。账面成绩确实惊人。
一个国家把全部家当押在十几个家族身上,这些家族当然就长成了别人替代不了的东西。日后所有关于"管不管得住"的争论,起点都在这里。
1987年韩国民主化,新宪法规定总统任期五年、不得连任。设计的初衷是防独裁,实际效果却多了一层:政客像走马灯一样换,财阀一个都不换。

以前财阀要看军政府的脸色,因为对方能随时掐断信贷。民主化之后金融管制松了,五年一届的政府形不成那种压倒性的强势。
而选举要烧钱。2000年的议会选举里,一名候选人拿下地方席位平均要花375万美元,远超法定的补贴额度。差的那部分从哪来,答案不必猜。
同一年,现代峨山向执政的民主党提供了200亿韩元,此后拿到了政府33万亿韩元的金融支援。
把这两个数摆在一起看就明白了——献金像一笔预付款,回报按万亿计。这笔账,谁都会算。
人也在两边走。李明博1977年当上现代建设社长,1988年升会长,1991年转身进政坛,2007年当选总统。

任内他特赦了74名财阀人士,其中包括李健熙、郑梦九,还修改了反垄断法规,方便财阀之间的兼并。从企业最高层到国家最高层,这条路上没什么门槛。
2016年曝光的亲信干政案,把这层关系摆到了所有人面前。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被控向朴槿惠及其亲信崔顺实行贿433亿韩元,换取政府对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合并案的支持。
那场合并,直接关系到李氏家族对集团的接班掌控。朴槿惠则被控从三星、乐天等企业收受总计368亿韩元贿赂。2017年3月,她被弹劾罢免。
有人试过硬来。卢武铉任内批准全面调查三星家族腐败案,2007年三星前代理律师公开指控三星有组织行贿,李健熙最终被判3年有期徒刑、缓刑5年。缓刑,这两个字后面还会反复出现。

韩国几乎每一任总统卸任后都曝出自己或家人受贿,被戏称为"青瓦台魔咒"。魔咒的另一半是:位子上的人在换,给钱的人一直是那几家。
法律条文对谁都一样,落到不同的人身上,厚度就变了。
2009年3月,女演员张紫妍在家中自杀,留下的文件指控经纪公司逼迫她陪酒、陪睡近百次。2011年,检方以性招待部分证据不足结案。
2014年首尔高法认定经纪公司存在强迫陪酒的事实,判处公司代表赔偿2400万韩元,折合人民币约14万元。

一条命,一份文件,一场持续五年的诉讼,最后换来这么一个数。31名涉案人员未受刑事惩罚。
2018年,50万人联署请愿要求重审。文在寅下令彻查,结果卡在了公诉时效上:满十年,追不了。最终只有那位经纪公司代表被判了1年6个月。
这类被曝光的案子不止一起,共同点也很像——事情捅出来了,声浪起来了,然后时效到了、证据不足了、人散了。
再看辛格浩那一家。2017年出庭时,涉案的逃税、挪用公款和背信金额是2238亿韩元,五名家族成员一同受审。

2019年10月终审,3年有期徒刑。可他一天也没进监所,监外执行的场所限定在乐天酒店和医院。
李在镕这条线更清楚。2021年1月二审重审,行贿罪改判2年6个月,当庭被捕;同年8月获假释出狱,前后不到七个月。
2016年冬天走上街头的那些人被称作"烛光市民",他们对新总统的信任只维持了207天。207天之后,人们大概明白了一件事:能把总统赶下台,未必能把一个企业掌门人留在牢里。
案子能立、能审、能上电视,但走到最后一步——真正把人关进去、关满——就总有一个理由让它停下来。健康、时效、经济大局、社会贡献,每次不一样,效果每次一样。
说韩国人对这一切无动于衷,是冤枉他们的。

有调查显示,76%的民众认为财阀垄断破坏了社会公平。也是在这个国家,83%的应届毕业生把财阀企业列为求职首选。
骂的是同一批人,投简历的也是同一批人。因为83%的劳动者受雇于中小企业,而工资、福利、社会体面都摆在另一边——那几家的门里。
钱的那一头更集中。2024年,五大集团的销售额合计占韩国名义GDP约四成。政府一旦动手整治,减少的不只是财阀的利润,还有国家税收、供应商的订单和这些企业提供的岗位。你让一个正在找工作的年轻人怎么选?
而李氏家族对三星的直接持股不足2%。靠着子公司之间的循环持股,一点点股份就控制住占韩国名义GDP约13%的三星集团。愤怒可以有很多,但它撞上去的是一堵没有把手的墙。

想把愤怒变成选票,也不容易。学者观察到一种被称为"阶层背叛"的现象:收入最低的那部分选民反而更倾向支持保守派政党,而强调分配的进步派往往靠中高收入者撑着。2022年大选中,正义党候选人只拿到2.37%。
分配议题被别的东西盖过去了——地域、身份、情绪阵营,什么都比"谁分走了钱"更能动员人。
舆论那一头也不空着。财阀是韩国最大的广告主,一部分财阀直接掌握着报纸,反财阀的政客常常在竞选期间迎来一波接一波的黑料。饭碗在对面,话筒也在对面,剩下的表达空间自然就窄了。
所以国民不是麻木,是被套牢。愤怒每隔几年就会烧一次,2016年冬天的广场就是证明;烧完之后,人们回到财阀的写字楼上班,孩子继续为进那几家公司备考。

回头看首尔那间法庭。一个95岁老人敢冲着法官喊"谁敢判我",因为从李承晚政府贱卖日据资产的那一天起,到朴正熙把信贷水龙头交到几个家族手里,再到民主化之后献金换支援的那本账,这套东西已经长了很多年。
猖狂不是脾气,是几十年一层一层攒出来的结构。判决书写得出3年,写不出让他去坐这3年的力量——想拆它,得先有人敢在他喊完那句话之后,把牢门真的关上。
参考资料:
韩国五大企业集团去年销售额占GDP四成.韩联社/韩国公平交易委员会
乐天家族全部出庭!94岁创始人飙日语:谁敢判我.新华社/韩联社
韩国财阀改革的政治经济学:以小股东运动为例.社会学视野网/学术研究
更新时间:2026-09-10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