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一年春风吹,又是一年槐花香,田埂边、村落里,处处飘着槐花清甜的香,这缕香气,一绕就是几十年,把我心底最软的乡愁,轻轻勾了出来。

小时候,农村老家院子里长着两棵大槐树,枝繁叶茂,遮了大半个院落。每到这个时节,满树槐花串串垂落,白花花的缀满枝头,香得整个巷子都能闻见。那时候,父亲总会用一根长长的竹竿绑上一把镰刀,轻轻一钩树枝,一根根枝条带着嫩绿的槐叶和一串串鲜嫩的槐花便簌簌往下掉。我和母亲蹲在树下,捡起树枝,用手一捋,然后把雪白的槐花放进瓷盆里。用手触摸槐花凉丝丝的,带着丰县乡下独有的泥土清气,满手都是香甜。

母亲最会做槐花吃食,把这春日的清香,变成我们童年最解馋的美味。槐花刚打苞、含苞待放的时候,她就和面煎槐花饼,烙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或是烧一锅槐花蛋汤,清清淡淡,喝着真开胃。等槐花彻底开透,花瓣绵软,便清洗干净,拌上薄薄一层白面,上锅蒸。老家的土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热气腾腾,等掀开笼屉的那一刻,满屋子都是槐花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淋上母亲捣的蒜泥,加点醋、滴几滴香油,简单一拌,软糯鲜香,在那个物资不宽裕的年代,这碗蒸槐花就是咱丰县农村娃的上等主食,一家人捧着粗瓷碗,吃得比肉还香。

春日的暖阳洒在老家的院落里,一家人围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槐花香吃蒸饭,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光景。父亲钩完槐花,坐在一旁抽着烟,笑着看我们狼吞虎咽;母亲在灶屋忙前忙后,时不时叮嘱我们慢些吃,别噎着。苏北丰县乡下的平凡日子,没有山珍海味,可这一碗蒸槐花,裹着父母的疼爱,填满了我们整个童年。
后来岁月流转,世事变迁。老家院子翻整,陪伴多年的大槐树终究被砍掉了,再也没有那满树繁花的大槐树,再也没有树下钩槐花、捡槐花的热闹。姐姐们早已出嫁,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六年,父亲也走了六个年头,曾经满是烟火气的老家院子,渐渐没了往日的模样。
如今再到槐花开的时节,不用回老家钩槐花,在集市上、菜场里,就能买到新鲜的槐花。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蒸槐花,调料依旧,做法依旧,槐花的清香也依旧,可吃在嘴里,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

没有了老家院子里的大槐树,没有了父亲拿着长长的竹竿钩槐花的身影,没有了母亲在土灶前忙碌的背影,这买来的槐花,终究少了故土的根,少了父母的疼爱,少了老家独有的烟火滋味。
岁岁槐花开,年年香如故。苏北的风依旧吹着乡野,槐花的香气依旧漫过村庄,可我再也回不去那个有大槐树、有父母亲的老家院子。那碗蒸槐花的味道,藏着农村老家的童年,藏着父母满满的爱,成了我余生里,念而不得、再也寻不回的温暖,深深烙在故土的记忆里,从未散去。
作者:仇文波
更新时间:2026-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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