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博物院 | 云气流转两千年：南博“云飞扬”特展与汉代人的一生

今天分享南博2026年的年度重磅特展场，“云飞扬：西汉广陵漆木器文化与艺术”。（展览结束时间11月15日）

木质易朽，生于林又朽于土地，这本是它平凡的一生。但若用层层大漆覆于其上，木因此便有了第二世。

工匠们用天然大漆反复髹涂木胎，放置在避光通风的地方、再漆，再打磨，最后以彩绘、针刻——因此我们还能在今天看到，大漆之上，云气流转，羽人、鸟兽、日月、云与风，仍在器物上舞动呼吸。

展览名为“云飞扬”，取自刘邦《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这应有两层意思，一层精神上的比喻和畅想，另一层是这些器物上优美的“云气纹”，线条自由优雅。看这个展，需要花很多时间，驻足细细的欣赏，因为那些细节太丰富，如果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一圈，那会错过很多的！“广陵”，以今天江苏扬州市为中心，囊括了江苏江淮区域与安徽东部一带，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眼中的“东楚”地区。

从“宜酒食”到“寿千秋”，去看看漆器如何留住木头的两千年。

“宜酒食”

汉乐府古辞有一首美到天上的宴饮歌——

“今日乐上乐，相从步云衢。

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鲤鱼。青龙前铺席，白虎持榼壶。

南斗工鼓瑟，北斗吹笙竽。恒娥垂明珰，织女奉瑛琚。

苍霞扬东讴，清风流西歈。垂露成帏幄，奔星扶轮舆。”

歌词大意是说，如果天上开宴席，那么就是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鲤鱼、青龙铺席、白虎持壶，南斗北斗来奏乐助兴。恒姮娥织女侍立，云霞作是宴会上的帷幄，流星扶车轮，太华贵了，这场宴席排场真的大极了。

但天上的宴席只存在于诗歌里，人间的宴席，却有广陵漆工师傅一件一件做了出来：盛酒的樽、舀酒的勺、饮酒的耳杯、放食具的案、盛饭的椀。天上那场“乐上乐”是唱出来的，地上这一套是髹出来的——朱黑为地，云气为席，鸟兽羽人穿行其间，把《艳歌》里那云衢之上的热闹，收进了案上这些美妙的器物里。

——·杯·——

银釦嵌宝石神兽云气纹漆杯

西汉中期

2010年江苏省盱眙县大云山江都王陵园1号（刘非）墓

南京博物院藏

虽然这个耳杯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这是现存文物中极为少见的工艺代表，仔细看看左右两边的银釦耳，在正面饰浅刻云气纹，还对称嵌入玛瑙、绿松石宝石饰（可惜好多脱落了，就只有两小块绿松石很清晰）。在耳杯的底面漆绘外圈还装饰了银釦边。这类耳杯工艺复杂，集漆绘、釦银、刻纹、嵌宝石等诸多工艺为一身，嵌宝石刻纹银釦漆耳杯此前不见其他区域，是江都国高级漆器的代表。它出自西汉江都王刘非的陵墓。

刘非是汉景帝刘启第五子，汉武帝刘彻同父异母的兄长。景帝前元三年（前154），十五岁的刘非在平定“七国之乱”中立下战功，被封为江都王，治理原吴国属地，在位二十七年后去世。

汉代实行分餐制，在江都王的宫廷宴会上，这件集漆绘、刻纹、嵌宝石于一身的耳杯，是专供江都王本人使用的顶级奢华酒器。看得到西汉诸侯王的物质生活精致到了每一寸的细节上。

——·椀·——

凤鸟云气纹漆椀

西汉中期

2013年江苏省盱眙县军庄214号墓

南京博物院藏

吃饭是头等大事，所以饭碗也要做得非常美丽可口。这个漆椀，也被称为“盂”、“盅”，也有谓之“盛”。它可是后世瓷碗的原型。进食时，漆椀放在食案上，与耳杯、漆盘配套，构成一人一份的分餐组合。

——·案·——

鎏金铜饰鸟兽云气纹漆食案

西汉中期

2010年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中心村高南组1号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食案局部照片

食案可是汉代分餐制的核心家具。宴饮时先在地上铺筵，再按身份铺席，身份高者独坐一席或设榻，每人面前置一案，食物与餐具陈列案上，由侍从端送。这件食案出土于扬州西湖镇的高南组墓群，墓主应为广陵国中上层官吏或贵族。

下图就是展览现场的示意，策展团队也是下了功夫的。

上图为嵌宝石神兽云气纹漆食案的案面图案复原图——·樽·——

鸟兽云气纹漆酒樽

官方说明：汉代实行分餐制，席地而坐，分餐而食。随着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饮食器具的组合随饮食习俗的发展而逐渐完善。出现集盛、饮、食等多功能于一体的成套漆馔具。重要的宴饮，须为尊者设单席，多人连席而坐时，也需以座次来分尊卑、别长幼，其中身份地位较高者，一般会专设榻和屏风，或单辟一个空间独坐。

酒樽是宴席上的储酒器，与漆勺、耳杯构成一套完整的饮酒器具：将樽置于席间案上或席外，用勺从樽中舀酒，倾入耳杯，宾主举杯饮尽。汉代宴饮不只是喝酒，座次分尊卑，器物分用途，酒樽的位置本身也是空间秩序的一部分。

“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

堂上置樽酒，作使邯郸倡。”

——·勺·——

游鱼纹鸭形漆勺

西汉中期

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甘泉镇姚湾村高邮红1号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要使劲探头往里看，就会惊喜地发现，碗底还有一条小鱼呢。

我以为它是用来喝清汤的，然后发现，这是一件专门用来舀酒的器具，被称为“酒勺”。

在宴席上，先把盛放美酒的容器（上面出现的“鸟兽云气纹漆酒樽”）放置在席间的桌案上。在开始饮酒时，就用这个漆勺，从装满酒的酒樽中舀出酒液，斟酒入杯。

这是宴席上的分酒工具。饮酒杯可能就是上面的第一个“银釦嵌宝石神兽云气纹漆杯”这类的耳杯。

我觉得最为巧妙和浪漫的设计在于，当把酒勺放回樽中时，勺子摇摇摆摆漂浮在酒液上，那真的像一只正在水中悠然游弋的鸭子——现场的气氛也会很欢乐。

“长相思”

《陌上桑》里美人罗敷出场时，外貌是这样描写的：

“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

想必她每天清晨也是坐在席上，面前摆着妆奁，打开母奁取镜，再打开子奁取粉、取梳。罗敷的倭堕髻和明月珠，都要仔细梳妆。下面这几件漆奁，就是汉代女性每天清晨打开的那个“小世界”。

奁里装的既是每日的妆饰，也可能是有人送的一支簪。

——·奁·——

贴银饰神兽云纹漆妆奁

西汉中期

2013年江苏省盱眙县圩庄119号墓

南京博物院藏

妆奁是汉代女性的梳妆用具，内盛铜镜、梳篦、脂粉等。盱眙圩庄墓群与江都王陵邻近，墓主应为广陵国贵族或官吏家族的妇女。当时人们认为，金银被认为有助于升仙，妆奁因此不仅仅是容器，也是人们在想象中会与仙界发生的一丝联系。

贴金银饰仙人鸟兽云气纹银釦漆奁

西汉中期

2011年江苏省扬州市平山乡万维工地8号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贴金银饰仙人鸟兽云气纹银釦七子漆妆奁

官方说明：金银贴花出现在汉武帝时期，与当时崇尚的“黄白术”（即黄金与白银有助于升仙的信仰）有关。其工艺是用金或银片裁剪出各种花片，然后贴在漆器表面。上漆数道，使与漆平，再于朱或深色间隙配合具有叙事性漆绘，如此将装饰出熠熠生辉、流光溢彩、精美绝伦的视觉感受。这类金银贴饰也开启了隋唐之世“金银平脱”技术的先河。

贴金银饰仙人鸟兽云气纹银釦七子漆妆奁及盛装物

西汉晚期

2011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土山屯6号（刘林妻吴眇容）墓

青岛西海岸博物馆藏

官方说明：此套奁具保存完整，由一件母奁和七件子奁组成， 母奁分别盛放铜镜等。盖及器身通体以金银贴花工艺装饰，器表云气流转，珍离、神兽、仙人穿行其间。红漆勾勒，华美精致。云气、神兽、羽人等纹样，既是装饰，又寄托汉人祥瑞升仙之愿景。

金银贴花在漆面上拼出仙人鸟兽，红漆勾勒轮廓，打开奁盖的瞬间，就像是展开了一个小小的仙界。

墓主吴眇容是刘林的妻子。刘林是青岛土山屯刘氏家族墓地的男性墓主之一，研究者根据随葬品与遣册推测，他至少是三四百石的县长或国相，可能生前在扬州及其附近地区任职，死后归葬琅琊。

吴眇容，一个随夫宦游、最终归葬北方的女性，妆奁里装着她从广陵带来来的工艺与审美。这件器物最终于山东青岛出土，却带着扬州广陵漆器最典型的云气风尚。

那时还有一首《有所思》是这么写的：

“有所思，乃在大海南。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辟不祥”——·翣·——

“灵之车，结玄云，驾飞龙，羽旄纷。灵之下，若风马，左仓龙，右白虎。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裔。”

“结玄云，驾飞龙”就是漆盾上羽人驭龙踏云的文本版；“左仓龙，右白虎”与漆盾上龙虎分列左右的布局几乎一样。

《天门》 直接写了天门洞开、神灵降临的场景：“天门开，詄荡荡。穆并骋，以临飨。光夜烛，德信著。灵寖平而鸿，长生豫。太朱涂广，夷石为堂。”漆棺外壁的云气与神怪狩猎、棺内壁的玉璧，目的正是让墓主在“天门开”的时刻被迎入仙界。

羽人鸟兽云气纹漆盾（或翣sha）

西汉晚期

1994年江苏省仪征市陈集杨庄

仪征博物馆藏

这一件有一米多高，实在是引人注目的珍宝，正面以朱漆髹地，通体间饰云气纹，黑漆勾勒线条，填充彩绘。上部绘两个侧面相对的羽人，两羽人下方各绘一只相向嘶鸣的神鸟，右侧凤鸟身后绘一只展翅仙鹤。神鸟下方各绘一神兽，左为一豹形兽，右为熊形兽，兽尾下绘有一展翅仙鹤。中下部左侧绘有羽人驱龙，右侧为羽人驭虎，龙，虎脚踏云气。虎下方另绘有一仙鹤和一羽人。底部左侧绘有一龟一蛇，右侧绘有一九尾翼虎。

该器绘制技艺高超，整个画面细密繁缛、气势恢宏：表现手法夸张，充满神秘感，无疑是一件西汉时期漆器珍品。

查阅资料后，发现这件器物的功能有两说：

一说为仪仗用扇“翣”的形制，长柄已失；一说与西汉仪式用漆盾相似。作为翣，它本意是侍者手举的立式大羽扇，不是纳凉用具，而是仪仗饰物，体现使用者身份；作为棺饰的翣，葬礼结束后树于墓中，目的是“使人勿恶”。仪征杨庄墓的墓主身份未见于印章记载，但该墓出土的漆翣画面细密繁缛，羽人驭龙驭虎、神鸟仙鹤铺满器表，是广陵地区西汉晚期漆绘的高水平作品。它被带入地下，放置在棺旁，在幽暗的墓室中继续为死者“遮蔽”，也继续为死者“引路”。

羽人鸟兽云气纹漆盾（或翣sha）背面

——·剑·——

玉具剑

西汉中期

2007年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经圩董汉夫妇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汉代男子法服盛装时须佩剑，剑的实战功能逐渐退居其次，玉具剑则是佩剑中最豪华的一档。董汉夫妇墓位于扬州西湖镇，墓主董汉应为广陵国官吏或地方贵族。剑上的玉饰在漆木棺椁的黑暗中还保留着最后一道属于“君子”的光泽。

——·椟·——

五铢钱及塞祷木椟

西汉晚期

1974年江苏台盱眙县东阳城7号墓

南京博物院藏

释文：

所使至祷

园山、高陵里、吴王、会稽盐官诸鬼神，

王父母范、王父母当以此钱自塞祷。

塞祷是报神还愿的仪式，战国秦汉时期流行于社会上层与民间士庶，汉代《急就篇》记丧葬仪程有“谒禓塞祷鬼神宠”之句。木牍释文提到祷于“园山、高陵里、吴王、会稽盐官诸鬼神”，以钱自塞祷。东阳城在汉代是广陵国境内的重要城址，墓主身份虽不明确，但随葬塞祷木牍与五铢钱，说明这是一场以钱币为媒介、向多方鬼神“结账”的私人祭祀。

“君宜官”——·牋·——

“元寿二年” 堂邑文书牋（jiān）

西汉晚期

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

2017年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土山屯147号

青岛西海岸博物馆藏

文书牌分两面书写，每面分两栏书写。

第一面及第二面上栏为 《堂邑元寿二年要具簿》，三十八行。记载了堂邑当年吏员数量、城池大小、户口人数、犯罪人数、库兵数量、提封数量、疾病、垦田、钱粮市税、传马数量、赈济贫民等方面内容。第二面下栏为 《元寿二年十一月见钱及逋簿》，十四行，内容为堂邑的税收和欠缴的细节。

西汉的堂邑，大概位于今南京六合区一带。元寿二年为公元前1年，正值西汉末年，堂邑时有户二万五千余，口十三万二千余，垦田万一千余顷，人口众多，经济发达。

墓主刘赐生前为堂邑令，死时四十来岁，他还曾担任萧县令。堂邑位于今南京六合区一带，临近广陵。元寿二年（前1年）的《要具簿》记录了堂邑的吏员、城池、户口、垦田、钱粮、传马、赈济贫民等数据，《见钱及逋簿》则是税收与欠缴的明细。这是汉代县级上计文书的实物，刘赐作为堂邑令，这些簿册是他行政生涯的核心文件，随葬官文书抄本也有镇墓的用意。

刘赐把堂邑文书牋的抄本带入墓中，是怀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想应该是觉得自己尽到了职责，无愧于天地吧！

“乐未央”——·枕·——

云气纹漆枕（局部）

西汉早期

2006年江苏省仪征市刘集镇联营10号墓

仪征博物馆藏

仪征刘集联营墓群是西汉早中期广陵地区墓葬，墓主应为地方贵族或官吏。漆枕在汉代兼具生活寝具与敛葬用枕两重量功能。

鸟兽云气纹漆枕

西汉中期

1997年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胡场20号墓

扬州博物馆藏

——·支踵·——

神兽云气纹漆坐具（支踵）

西汉早期

2015年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蒋巷蜀秀河14号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汉人称之为“支踵”。

踵面以朱漆勾绘、黄漆填色云气纹，背面以朱漆、灰漆填色卷云纹菱形饰，纹饰分为内外两部分，各绘神兽纹、云气纹。（下图是神兽云气纹漆坐具的背面）

支踵是汉代席地跽坐的辅助坐具：使用时夹在两小腿之间，臀部落于弧形面板上，衣袍垂下将支踵遮住，外人看不出，但膝盖与脚踵的压力被悄悄分担了。汉代礼仪场合要求“跽坐”——腰挺直，臀部不挨脚后跟，久坐“腓痛足痹转筋”是真实的身体经验。

支踵可以不改变坐姿的外观，只改变坐姿的舒适感，是一种藏在衣袍下面的众所周知的秘密。古人实在是很聪明啊！

——·笥·——

仙人鸟兽云气纹漆方笥（sì）

笥内髹红漆，外髹黑褐漆，由盖、盒身和夹层组成。夹层分三部分，为中间对分，其中一面再对分。

笥是盛放物品的箱盒，有夹层分隔，就可分类存放梳妆、文书或小型贵重物品。

吴眇容的这件方笥，外壁红彩云气间绘有一只美丽的大凤鸟，线条婉转，场景如梦如幻，充满了审美的感染力。一个随夫从广陵到琅琊、最终葬于土山屯的女性，用这样一只盒子收纳她分类存放的细软，盒面上的凤鸟不言，替她守着这一方小小天地。

凤鸟云气纹漆笥盖

西汉中期

2003年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金槐村1号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件，图案是凤鸟。

绘神兽云气纹漆笥盖

——·匜·——

云飞扬｜爱上这条小鱼，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云气神兽纹漆匜（yí）

西汉早期

2015年江苏省扬州市西湖镇蒋巷蜀秀河14号（陈庆）墓

扬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匜（yí）外髹深褐色漆，内髹朱漆。体前伸一流口，槽内绘水獭捕食游鱼；

内腹部髹朱漆，以黑漆勾绘，黄漆填色，绘几何状云气纹以及鹭鸶捕鱼。

极具画面感，内底部髹褐漆，其内为朱、黄漆勾绘的变形云龙纹。

“匜”是古代常见的盥礼之器，常与盘搭配使用（“奉匜沃盥”），即一人持匜倒水，一人洗手，另一人以盘承接弃水。

倒水时水波荡漾，水面之下的小鱼水獭都像是动起来了，那个场景想一想就十分明快了！

“寿千秋”

在汉代，一饮一食都有对应的等级序列，一个人的死亡也有对应的挽歌——

人们唱着《薤露》送王公贵人，又用《蒿里》送士大夫庶人。

《薤露》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蒿里》 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棺·——

镶玉漆棺（棺身）

盱眙大云山江都王陵2号墓

南京博物院藏

棺外黑漆朱绘，锥刻云气与神怪狩猎，棺身贴饰玉璜玉虎，棺内壁满贴玉璧与几何纹玉片。汉代人相信玉能护肉身不朽，云气可载灵魂飞升，漆与玉在棺具上的结合，是“事死如生”观念最郑重的表达。

——·盘·——

云气三熊纹鎏金铜釦漆盘

西汉晚期

建始四年（公元前29年）

1963年江苏省盐城市三羊墩1号墓

南京博物院藏

盘内漆书铭文：大官 上林

盘底漆书铭文：大官

锥刻铭文：建始四年，蜀西工，素工忠、髟（髹）工户、画工昌、氵月工赣、造工年、清工敞造，长□、丞赏、啬夫泉主。

盘沿鎏金铜釦，外部及底内均髹深褐漆，腹外饰朱绘云纹；腹上半段髹褐漆，并朱绘云纹，下半段髹褐色，底内彩绘呈中心对称的云气三熊纹。盘内及底漆书“大官”及“上林”，下盘沿锥刻有铭文。

据铭文记述，该盘为西汉成帝时期由汉廷中央设在蜀郡的工官制作，并按工官质量监督要求，记录了各流程中工匠的名字。

“大官”即“太官”，西汉时期属少府，掌管皇帝的膳食，可见此盘原属皇室。而“上林”更加说明该盘原置于都城长安的皇家园林——上林苑，表明了此盘应是中央太官在蜀郡西工官订制的皇室馔器，通过赏赐或贸易辗转来到广陵地区。西汉中晚期开始，官营机构中以考工、供工、广汉、蜀郡制造的漆器最为精良。

这个漆盘本是西汉成帝时期蜀郡西工官为皇室订制的馔器，通过赏赐或贸易辗转来到广陵地区，最终随葬于盐城三羊墩的一座汉墓中。墓主身份不明确，但一件曾经盛过皇室膳食的漆盘流入广陵地方贵族之手，本身就是西汉中晚期中央与诸侯国之间物资流动的一个微小注脚。

这六个单元，从宴饮、梳妆、辟邪、仕途愿望一路延伸到丧葬与永生观念，从物质生活到精神世界层层递进，看完了展览，好像也轻轻的路过了汉代人的一生。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在几千年飘摇流连的风中，“扬”这个字轻轻地落到了地上，成了扬州。

广陵漆木器的云气线条就像是被大风吹动着，流转轻盈，卷曲自如，连绵不绝，带着千年前的节奏和韵律，舞动到了我们面前。

——·——

南京博物院特展：“云飞扬：西汉广陵漆木器文化与艺术”

展期：8月15日——11月15日

门票：免费，需在南博公众号预约

特别声明：本文经上观新闻客户端的“上观号”入驻单位授权发布，仅代表该入驻单位观点，“上观新闻”仅为信息发布平台，如您认为发布内容侵犯您的相关权益，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