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中国故土，为什么哈萨克斯坦，却全无中国认同？

今天阿拉木图所在的七河流域，唐代归安西都护府统辖，清代归伊犁将军管辖，说这片土地曾是中国故土并不夸张。那为什么现在的哈萨克斯坦，几乎看不到任何中国认同的影子？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先把哈萨克斯坦这片土地的归属时间线理一理。

公元640年，唐朝设立安西都护府，下辖龟兹、疏勒、于阗、碎叶四镇。碎叶城的位置就在今天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附近，距离阿拉木图大约两百公里左右，是唐朝西部疆域的实际控制点。

到了清代，中亚草原的局面再次与中原王朝紧密相连。1757年，哈萨克中玉兹的阿布赉汗上表归附清朝，大玉兹、小玉兹随后也先后称臣。

此后六十多年里，哈萨克各部进京朝觐的次数多达四十余次，伊犁将军对这一区域的管辖关系确立下来。从法理上看，这段隶属关系清清楚楚。

可要是把目光拉到今天，去阿拉木图的街头走一走，你会发现当地几乎看不到对那段历史的集体记忆，也没有所谓的中国认同感。原因不在近代某一次事件，而在这片土地过去上千年的层层覆盖。

中亚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并不是突厥人，而是一群说着伊朗语的民族。中亚五国的国名都以＂斯坦＂结尾，这是波斯语里表示地名的词尾，意思是某某人聚集的地方。

光从国名就能看出，波斯文化的烙印有多深。公元前10世纪前后，伊朗语的斯基泰人，也就是中国古籍里提到的塞种人，从东欧大草原一路向东南迁徙，进入到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境内，再沿着河道网络扩散到中亚各地。

在他们之前，另一支东伊朗语族群粟特人，就已经生活在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

中亚多山、多沙漠、多内流河，没有广袤的平原，很难孕育出强大的农耕文明，但却正好处在中国、波斯、印度三大文明的交汇点上。这样的地理条件把粟特人塑造成了一个商业民族，和地中海的腓尼基人很像。

他们的商队穿行在戈壁和绿洲之间，把丝绸、香料、金属、宗教、文字一并带到了四面八方。

商业文明再强大，也挡不住草原上的新势力。公元552年，突厥的土门可汗在与中国西魏结盟后，起兵反抗宗主柔然，柔然可汗兵败自杀，一个新的草原帝国就此诞生。

突厥人建立起严格的等级制度，牢牢把控住横贯草原的贸易线路。从这个时期开始，＂突厥＂不再只是一个部族的名字，而是变成了一种身份标签。

越来越多来源各异的草原部族主动接受这个身份，中亚的突厥化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粟特人的商业网络还在，但语言、人口的底色在悄悄被替换。

公元658年，西突厥末代可汗阿史那贺鲁在和唐朝的战争中失败，逃到石国，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他被当地粟特城主诱捕后献给追击的唐军，西突厥汗国至此覆灭。

唐朝的影响力一度抵达咸海之滨。接着，阿拉伯人来了。公元751年的怛罗斯之战之后，中亚彻底臣服于阿拉伯势力。

不过真正让中亚变成伊斯兰世界的，并不是阿拉伯人本身，而是突厥人自己。越来越多的突厥部族主动改宗伊斯兰教，宗教和语言慢慢融为一体。

从那以后，中亚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文化结构：说突厥语，信伊斯兰教，宫廷里延续波斯式的礼仪传统，商队延续粟特人留下的贸易路线。除了塔吉克人保留了伊朗语族的底色之外，整个中亚几乎都走向了突厥化加伊斯兰化。

公元12世纪末13世纪初，蒙古崛起。蒙古骑兵冲进河中地区，昔日繁华的粟特城邦遭到大规模毁灭。

蒙古帝国很快分裂，中亚落入察合台汗国的版图。蒙古的统治者开始突厥化，突厥人继续伊斯兰化，几层叠加之后，中亚的文化外壳几乎定型。

15世纪之后，欧洲开启大航海时代，世界贸易重心从陆路转向海洋。中亚从亚欧大陆的心脏，一下子沦为世界的边疆。衰落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就在这个阶段，北方冰天雪地里一个新的帝国正在慢慢崛起，它就是沙皇俄国。俄国人掌握着火枪、大炮、现代军队和工业能力，一路向南推进。

先是吞并哈萨克草原，再向河中地区挺进。他们在草原上修建要塞、铺设铁路、压缩牧民的游牧空间，强迫牧民定居下来，游牧生活方式遭到实质性的破坏。

与此同时，大批俄罗斯移民涌入中亚，开垦土地、建立城市，强迫中亚上层接受俄式教育。这是中亚人口结构第一次被外部力量系统性改写。

中亚爆发大起义，遭到俄军的残酷镇压，大量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被迫逃亡到中国境内避难。苏联时期，这片土地被进一步重塑。

语言要改，宗教要压，民族认同也要重新设计。今天中亚五国的边界，是苏联划定的；今天五个主体民族的现代认同，很大程度上也是苏联时期塑造出来的。

民族标准语、民族史、民族共和国，一整套都是苏联给的。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土库曼人、吉尔吉斯人，这些现代政治身份在苏联体制内被确立为清晰的民族定义。

斯大林时期，苏联在中亚强推农牧业集体化，草原民族特别是哈萨克人遭到了最惨重的打击，游牧经济几乎被连根拔起。1930年代，哈萨克斯坦爆发严重大饥荒，数百万人或死亡或逃亡，不少人越过边境进入中国和蒙古。

这是哈萨克民族近代史上最痛的一笔。苏联带来了破坏，也确实带来了变化：矿山、铁路、工厂、学校在中亚各地陆续建起，教育普及率明显提升。

苏联解体，中亚五国突然要面对一个他们并没准备好的问题——如果苏联没了，国家靠什么继续运转。哈萨克斯坦独立之初，哈萨克族只占人口约四成，俄罗斯族占到近四成，国家首先要回答的，是＂我们究竟是谁＂。

当时的执政者翻出的答卷，不是去对接唐代的安西都护府，也不是对接清代的伊犁将军，而是回到草原本身。《伟大草原的七个侧面》把塞种、匈奴、原始突厥一路纳入民族起源；2019年又高调纪念金帐汗国建立750周年。

学界把这套认同概括为三根柱子：突厥语族、游牧传统、后苏联遗产。哈萨克斯坦主体民族的家谱，翻开第一页写的是草原，接下去几页写的是蒙古、突厥和苏联，并没有把中原王朝的管辖经历放到民族叙事的中心位置。

这不是刻意回避谁，而是现代民族国家建构的自然选择。

中国的历史影响在学术研究里存在，但很难成为大众认同的主旋律。历史的归属问题，早已通过现代条约妥善解决。

中哈两国签订《国界协定》，经过两个补充协定，到签署勘界议定书，中哈边界以法律形式全面划定。

如今两国的往来越来越密切。2023年11月10日，中哈互免签证协定正式生效，普通护照持有者可以更方便地往返两国。

2025年6月，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公开表示，中国是哈萨克斯坦＂永久战略伙伴和真正的朋友＂。

认同的根扎在草原和苏联年代，这是现代哈萨克斯坦民族叙事的底色；面向未来的合作，则写在界碑两侧往来的人流里，写在一年比一年厚的贸易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