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男生女真的随机吗？

这个问题，绝大多数人脱口而出的答案是，当然是随机的，就像抛硬币一样！

但当你走进生殖医学中心的时候，答案就开始变得不那么确定了。

别误会，这里不是说医生会帮你进行性别选择，而是试管技术里藏着的一道性别密码，是技术本身在潜移默化地拨动性别天平。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偏移？是精子问题，还是胚胎培养液的问题？亦或是我们在挑选优质胚胎时，不知不觉偏向了某一性别？

当自然选择撞上试管技术，当统计学的偏移一点点累积，人类的性别比，还会听天由命吗？下面这几篇文献，或许能给我们一个答案。

01英国大样本证据：性别比确实偏了

最先发现偏移的是英国，2014年发表在《Fertility and Sterility》上的研究。

研究调取了HFEA数据库中，调取了2000-2010年间76994名治疗母亲，85511个治疗周期，106066个已知性别的试管宝宝数据。

常规试管婴儿（IVF一代试管）出生的男婴比例最高，约为52.1%；

卵胞浆内单精子注射出生的男婴比例最低，约为49.3%；

但是囊胚移植比卵裂期早期移植，男婴比例高出约6%。

换句话说，技术路径不同，性别天平的倾斜方向也不同，传统试管婴儿微微偏向男孩，ICSI微微偏向女孩，而囊胚培养这一步，几乎总是往男孩那侧加码。

五年后，同一组HFEA数据被放大到了惊人体量，2019年发表在《Human Reproduction Open》上的研究，覆盖了英国1991-2016年1376454个辅助生殖周期。

结论进一步做实，所有试管周期的总体性别比为104.0，即每100个女婴对应104个男婴，与自然妊娠的105.3基本持平。

但拆开看，常规试管（IVF一代试管）的性别比高达110.0，ICSI只有97.8。

囊胚移植性别比为104.8，卵裂期移植为101.2。

如果只看常规试管婴儿和囊胚移植这一组合，性别比甚至冲到了112.1。

这意味着当常规试管叠加囊胚移植时，男婴的出生比例会被显著推高，而这两种技术，恰恰是现代试管临床最常用的组合。

02美国大样本数据：印证性别偏移

2019年，美国CDC国家辅助生殖技术监测系统2006-2014年的数据分析，也印证了同样的规律。

研究首先回答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做试管会不会让一个国家男孩越来越多？

答案是目前不会。

在2006-2014这九年里，全美试管宝宝男婴比例稳定在50.5-51.2%之间，和自然怀孕的性别比（约51.2%）几乎一模一样。

不管你用不用遗传学检测，这个比例都没有出现明显的上升或下降趋势。

但如果你把数据拆开看，故事就变得微妙了。

ICSI周期男婴比例为49.8%，低于常规试管受精的52.9%；

囊胚移植周期为51.3%，高于卵裂期移植的49.5%。

更值得注意的是，在使用植入前遗传学检测的周期中，男婴比例升至53.5%，且在亚裔、非美国居民、较高产次的人群中，男婴比例进一步拉升到62%-73%。

这强烈提示存在父母主动选择男性胚胎的偏好，当然美国法律是允许进行胚胎性别选择的。

到这里，把英国和美国两组大数据放在一起看，结论高度一致，常规试管（IVF一代试管）偏向男孩，ICISI偏向女孩，囊胚移植也会往男孩偏移。

美国大数据还有一个意外发现，当移植两个或以上胚胎时，意外偏向女孩，生女孩的概率会微微升高。

研究者推测，这可能与多胎妊娠中男胚胎的脆弱性有关。

在瑞典的研究中，双胞胎和三胞胎的性别比就低于单胎，但具体机制还不清楚，这算是这次大数据挖出的一个意外彩蛋。

03中国大样本数据：有了意外发现

如果说美国CDC数据揭示了技术会拨动性别天平，那么中国的研究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但也有意外的发现。

2014年，国内18家生殖中心联合发表了一项覆盖121247名试管宝宝的超级研究。

结果清清楚楚，总体试管出生的性别比是107:100，与自然妊娠水平（105:100）接近。

多变量分析确认，只有ICSI（调整后OR=0.90）和囊胚移植（调整后OR=1.14）才是独立影响性别比的两个技术因素。

也就是说，ICSI会降低男婴比例，囊胚移植则会升高男婴比例。

8年后，师娟子团队在西北妇女儿童医院做了一项更精细的研究。

只纳入了单胚胎移植周期，排除多胎干扰，样本量是6922名女性，他们发现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关键规律。

囊胚移植抬高性别比的作用，只在ICSI周期里出现，在普通试管周期里完全没有。

具体来说，ICSI周期里，囊胚移植与卵裂期移植相比，男婴出生的优势比高达1.24；

但是在普通试管周期里，这个优势比只有1.04，在统计学上等于没区别。

为什么会这样？

师娟子团队的解释是，ICSI本身就需要胚胎师在显微镜下挑一条形态好的精子，而形态好的精子更多是带X染色体（生女孩）；

但到了囊胚阶段，男胚胎因为发育更快、形态评分更高，又被胚胎师优先选中（生男孩）。

两个人工选择环节一正一反，在ICSI周期里相互抵消后，囊胚的形态学优势反而被放大了，于是性别比在ICSI形成的囊胚组合下被显著推高。

这项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囊胚的滋养外胚层评分越高，生男孩的概率越大。

A级与C级相比，男婴出生的优势比是1.76，换句话来说，胚胎师在显微镜下挑选优质胚胎的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一次隐性性别选择。

04为什么试管会带来这个效果？

试管里的性别偏移，不是某个医生动了手脚，而是从精子到胚胎，从培养皿到子宫，一层层叠加起来的系统性倾向。

学界目前公认的有四大推手，虽然我们前面也讲了一些，但在这里还是更系统论述一下。

首先，精子和囊胚的挑选方式

一代试管是让精子自己游动，带Y染色体的精子游得快，理论上更容易先到终点。

二代试管（ICSI）是胚胎师在显微镜下亲手挑选一条形态正常的精子注射进卵子。

问题就出在这个挑选上，携带Y染色体的精子虽然游得快，但形态上有瑕疵，反而是形态标准好看的精子，更可能是带X染色体的。

显微镜下这一择优，天平就往女孩那边微微偏了。

值得注意的是，父亲的年龄也会有一定影响，但目前学术界对此有一定的争议。

随着年龄增长，精液中Y：X精子比例下降，Y精子更容易受氧化损伤。

所以高龄父亲的试管周期，生女孩的概率也会更高一些，但这个结论目前尚需更多证据。

第二，胚胎发育速度的不同

这是目前证据最扎实的一条，男胚胎在体外发育时，细胞分裂速度普遍快于女胚胎。

男胎第2天细胞数更多、更早达到囊胚阶段，更容易被评级为优质胚胎。

胚胎师挑选移植胚胎的核心标准就是发育速度和形态学评分。

于是，男胚胎因为长得快、评分高被优先选中，囊胚移植就把天平往男孩那边推了几个百分点。

第三，试管女胎着床前后淘汰机制

这是2016年登上《PNAS》上的机制突破，人类有两条性染色体，男孩是XY，女孩是XX，基因表达有一个原则叫剂量平衡。

来自X染色体的工作量，男孩女孩应该差不多，男孩只有一条X染色体，基因表达刚好够用，女孩有两条X染色体，如果两条都全功率工作，就会超负荷。

所以女孩必须启动X染色体失活，把其中一条静音，否则会基因超负荷。

这道工序是一个耗能的表观遗传调控过程，对时间窗口要求很严格，自然怀孕中，女胚胎在妈妈体内有充足的条件完成它。

但在试管培养皿里，体外环境会干扰X染色体失活的时序和效率，导致部分女胚胎发育滞后，在着床前后被选择性淘汰，而男性胚胎不需要这一步，所以不受影响。

小鼠试验证实，普通试管组出生性别比偏男，但囊胚阶段即便他们设置的性别比完全一样，但偏移全部发生在着床之后，女胚胎掉队了。

第四，被忽视的隐形变量培养液

2024年的研究发现，在Sage培养液中培养的胚胎，出生男婴的比例比在G-TL培养液中高34%。

原因很可能是葡萄糖浓度差异，女胚胎在着床前对葡萄糖的需求高于男胚胎，在不同培养液中的代谢命运不同，最终影响了两性发育成功率。

研究还发现，男性胚胎在Sage液中发育确实显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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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在试管家庭中，无论生男生女，都是爸妈的心头宝。

这篇长文看下来，你可能发现，原来试管技术里确实藏着一些拨动性别天平的隐形推手——

从精子怎么挑，到胚胎怎么养，再到培养液里那点微妙的葡萄糖差异，都在无意识地偏移着性别比。

但请放心，这些偏移只是百万级别的群体统计现象，放到每一个具体的家庭，试管助孕依然是安全、成熟的。

毕竟，无论男女，一个健康的宝宝，才是一个家庭最大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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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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