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塞外古道 · 从丰宁的毛哈气到怀柔河防口

图文/王海

京北丰宁县西部有座窟窿山，山右不远有个村叫“冒哈气”，这个地名在明代资料中与今名有一字之差，写作“毛哈气”。

当代史志说这个村成村于清道光年间，还据口碑说村庄得名于一个巨石能冒出类似冬日口中呼出的“哈气”。

再后又有人考证说这地名源于满语“冒呼米”，意指“穷困。可这些说法指的都是“清代成村与得名”，却没能证明为何明代军政文书中就有这个地名。

据明代文献可知，这个“毛哈气”，在明代中期很有点名气。不但史志多有记载，而且在明朝蓟、昌、宣各镇路将领、监军的奏疏中也是频频出现。还有那些常年进出关塞走报军情“夜不收” 的口报，更是屡屡涉及。

一、古文献资料中的“毛哈气儿”

《口北三厅志》：“毛哈气儿去边二百七十余里，锁那等台吉下部落驻牧，约一千五百余骑。”

一千五百余骑，就是一千多户人家，约有数千人口。

《四镇三关志》：“贼由插汉根儿东至一马兔，再南行……至满桃儿西南行毛哈气、汤河川南至鞍子岭分路（白河湾），东南犯石塘岭，正南犯大水峪、河防口。”

《皇明世法录》①：“插汉根儿在独石口东北，虏自北南行，即至甘他素，再南行至水可天克力……（南犯边口）”；“西南由毛哈气儿即汤河上，稍南犯河防口一带。”；西满套儿，系属夷伯颜打赖等驻牧之地。蓟镇白马关、古北口哨夜常哨于此。”

《皇明世法录》②：一自满套儿向南，由驽嗑儿至汤河、番云、毛哈气儿将百里。……自汤河下稍向西南行，过白河，由安子岭可犯大水峪河防口约百里。”

《宣镇图说》：“嘉靖初贼至满桃儿，西南行毛哈气儿、汤河川、鞍子岭分路，东南犯石塘岭，正南犯大水峪、河防口”。

二、古文中“毛哈气儿”南至长城各关口的古道

由上列史料可见，今丰宁西部的“毛哈气儿”既是“锁那台吉部族”的驻牧地，也是其他部落南下通道途经地和息宿点。也由此可以看出，坝下的“毛哈气儿”，是坝上蒙古部族南下途中的一个重要地标。因此，明代中后期史料才会多有蒙古部族由“插汉根儿”东南行至“毛哈气儿”的记载。

1.“插汉根儿”

“插汉”（察罕），又称“插汉儿”，意为白色。“根儿”，帐房、驻地。因此，“插汉根儿”可理解为白色的房子、白色的庙宇、白庙山儿等。

“插汉”还是蒙古察哈尔部的音译名。明清时期的“插汉根儿”，指内蒙古多伦南部草原游牧地区，大体在今丰宁大滩镇以西。其地标即独石口东北边外的“白庙儿山”，今属沽源、赤城、多伦三县交界地。

《大清一统志》称：“白庙儿山，在（独石）卫东北境。边人谓之三间房，土名插汉根儿，乃蓟、宣（镇）通路。滦河经其北，东入密云白马关四百五十里。”

赤城东北“插汉根儿”在清代称“布珠山”。近代有“大庙山”和“三间房山”等俗称。

2、毛哈气儿

网查“毛哈气儿”属于纯蒙古语词汇。明清军政文书中所有“毛哈气儿”、“马哈沁”都指蒙古部族或驻地。

①明嘉靖时期文称，“沿边马哈沁（毛哈气）部落，散处塞外，无酋长统摄，时出抄掠人畜，边卒苦之。”这就是说，明朝边外除了有头领管理的蒙古部落，还有不属于某个大部落，没有固定头领和固定牧区的游牧族群，即毛哈气。

②《四夷考》记载，“又有马哈沁者，虏之亡命者也，不隶诸酋（诸部落），结伙行劫，往来漠南近边之地，俗呼毛哈气儿。”

③《筹边纂议》，“塞外毛哈气”，皆蒙古贫夷、逃军、叛奴相聚为群，少则数人，多则百十，昼伏夜行。窃掠边堡。”

④《宣大三镇图说》中“毛哈气出没地界”之语。直接把毛哈气群体定性为“虏”的一个分支。

⑤《延绥镇志》，“近边夷也，土人呼为毛哈气儿，剽掠无恒。”

网文资料多称“毛或冒”在蒙语中有“不好、险恶、贫瘠”之意；“哈气儿、哈赤”，蒙语里指“山口”、“峡谷”等。

如把史料中关于这一特殊部族的记载，与资料所及的今丰宁西部“冒哈气”地名相关联，即可推测“毛哈气”含义是，“散居着蒙古部落的穷僻之地”。

三、插汉根儿至毛哈气儿再至长城的大致路线

插汉根儿东南至毛哈气儿的路径为：西起插汉根儿（丰宁大滩镇以西、多伦南）沿燕山谷地，按明清里程，向东行约八九十里即可抵达坝下的毛哈气儿。

这条古道自毛哈气儿，南至密云、怀柔、延庆明长城各关口的路线有很多分支，在明代文献中有比较清晰的记载。

“贼，西南由毛哈气儿即汤河上，稍南犯河防口一带”

这里“毛哈气儿即汤河上”，表述的是毛哈气儿这个地方位于汤河发源地之上（北）。

汤河发源地位于旧称“南台子村源头山”。按古道路线里程，自毛哈气儿南行二十五六里即可到达汤河河谷。

按明代军政文书记述“夷人”自坝上的南下路线来看。蒙古部族其中一部由明独石口边外的插汉根儿山，朝东南方向下坝，行约百里就可抵达坝下毛哈气儿，在此休整后沿燕山峡谷南行进入洪汤寺一带。

东行经“满套儿”（满堂）可达潮河川南经虎什哈犯古北口、石塘路、白马关；正南行可经大草坪过汤河口、琉璃庙、秋厂等地分拨犯大水峪、河防口、神堂、亓连各口以及昌镇慕田峪诸关。

由洪汤寺一带西南行可沿“天克力”（天河川）至宝山寺集结或分拨南犯河防口。或西经菜食河谷，过小羊川、珍珠泉攻犯宣镇四海冶，或直接攻犯昌镇黄花路属的磨石口、擦石口等关。

这些古道在明代文献资料中虽然是以蒙古部族南下破关掳掠的军事角度记述的，但毕竟和平时期多于征战。在不同时期，都有不同蒙古部族春夏驻牧、近边交易、接受明朝抚赏。还有长年出关巡哨、驻哨的明朝军卒也都是古道沿线上的“常客”。

明代文书中“哨至地名天克力”、“暗哨须夷服夷语与属夷放牧瞭望”、“哨至卯镇沟一带”等记载都蕴含了山地文明信息。

尤其是宣府文书的记载，明中后期宣府东路的哨探最远已达“地名海留兔地方”。这个“海留兔”就是蒙语“海留图”，即大水滩或水泽之地。也就是今天丰宁县最西部的大滩镇。

2026年6月20日【本文对蒙古地名的解释仅属个人观点，无意否定现代区县乡镇村志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