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被我们严重低估的“古代巨无霸”

提起古代城市，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挤着几万人。影视剧里那些“繁华都城”的镜头，在大多数人看来多少有点“美颜滤镜”——古人嘛，条件有限，能有多大排场？

可你要是真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唐代长安城的面积是87.27平方公里。同时期的古罗马城，在奥勒良城墙内的面积大约只有13.7平方公里。一个长安，顶六个罗马。长安城内百业兴旺，最多时人口近100万，是同期世界上面积最大的都城。北宋汴京的外城墙实测总面积约为53平方公里，人口突破百万。南宋临安的人口更是达到250万——这在当时是全世界第一次出现超过200万人口的大都市。

古代的城市，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从“城邑”到“都城”：早期城市的雏形

在聊那些超级大都市之前，得先搞清楚一个基本问题：古代的城市是从哪儿来的？

城市的出现，与农业革命密切相关。当人类从采集狩猎转向定居农耕，剩余产品开始积累，社会分工逐渐出现，一部分人不再需要亲自种地，可以专职从事手工业、商业和行政管理。这些非农业人口的聚集地，就成了最早的城市。

早期的城市规模相当有限。 公元前2900年左右，美索不达米亚的乌鲁克（Uruk）可能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人口约五万，城墙围起来的面积超过六平方公里。在青铜时代，像吾珥、孟菲斯这样的城市，人口也就在几万人的量级。

可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大地上开始出现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城市”。

战国齐都临淄：一个让苏秦惊掉下巴的“超级大城”

战国时期的齐国都城临淄，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真正称得上“巨型”的城市。

据近代考古发掘，临淄由两个互相衔接的城组成，总面积达60平方公里。要知道，60平方公里放在今天也是一个相当可观的城市规模。城内有11座城门，有比较规整的交通干线和排水系统，还有冶铁、炼铜、铸钱和骨器作坊。这说明当时的临淄工商业已经相当发达。

临淄的人口更是惊人。 纵横家苏秦在游说齐王时说过一段有名的话：“临淄之中七万户……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斗鸡走犬，六博蹋鞠者。”七万户，如果按每户五口人计算，就是三十五万人；如果按每户十口人算，就是七十万人。

《战国策》还记载了临淄的繁华景象：“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车轴碰车轴，人挤人肩膀碰肩膀，衣襟连起来能成帷帐，袖子举起来能成幕布，挥把汗就跟下雨一样。

在两千多年前，一个能挤到“挥汗成雨”的城市，其人口密度和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今天的任何一座大都市。 苏秦说临淄的士兵不用从外地调，光城里就能拉出二十一万。一个城能出二十一万兵，总人口至少在五六十万以上。

汉长安：比罗马大四倍的“东方巨城”

秦朝统一天下之后，咸阳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的都城。可真正让中国城市规模登上世界之巅的，是汉长安城。

汉长安城面积达36平方公里。这是同时期罗马城的4倍，也是古代面积最大的都城遗址之一。 汉长安城是迄今保存最完整的古代都城遗址。

当时宫城内人口约有24万，如果连周围的卫星城镇计算在内，人口可达120万。最盛时期城内人口约有30万。在公元前后的世界格局里，汉长安城绝对是一个让所有文明都仰望的存在。

汉长安城里的未央宫，面积约5平方公里，约占汉长安城总面积的七分之一。一个宫殿区的面积就接近5平方公里——这是什么概念？今天一个普通县城的主城区可能也就这么大。

一个宫殿就占了五平方公里，整座城是什么规模，可以想见。

唐长安：古代世界的“面积之王”

如果说汉长安是“东方巨城”，那唐长安就是“世界之王”。

隋朝建立后，在汉长安城东南方向另建大兴城。唐朝沿用并改名为长安城。经过扩建，唐长安城由外郭城、宫城和皇城三部分组成，面积达83.1平方公里，不含大明宫的3.11平方公里。如果算上大明宫，总面积约87.27平方公里。

87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 古罗马城在其顶峰时期，人口总数达到80到130万的规模。可在面积上，整个古罗马城只有长安的六分之一左右。同时期的世界第一强国罗马帝国，其首都的面积连长安的零头都不到。

唐长安城有2市108坊。南北十一条大街、东西十四条大街将外郭城分为整齐的棋盘状。诗人白居易曾用诗句描述长安城整齐划一的面貌。当时的唐朝与三百多个国家和地区交往，每年都有大批外国使臣和宾客来长安，城内居住着数万外国人。

唐长安城是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在公元八世纪，这里是整个地球文明的最高舞台。

北宋汴京：打破“坊市”的超级都市

唐朝的城市虽然大，可有一个特点——晚上不能出门。

唐代长安实行“坊市制”。“坊”是居民区，“市”是商业区，两者严格分开。居民晚上住在坊里，坊门一关就不能出去瞎逛了。商业活动被限制在东西两市之内。

到了北宋，这一切被彻底打破了。

北宋以前的城市，一般是坊、市分区，即住宅区与商业区严格分开。北宋时，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和城市人口的增加，彻底打破了“坊”、“市”的界线，商店可以随处开设，不再采取集中的方式。宵禁也取消了，市民晚上可以出门逛街、喝酒、听曲。

这是中国城市史上的一场“革命”。

北宋汴京外城墙东墙约7.66公里、西墙约7.59公里、南墙约6.99公里、北墙约6.94公里，总面积约为53平方公里。人口在鼎盛时期达到120到150万。当时的欧洲，最大的城市如伦敦、巴黎、威尼斯等，规模都不过万人。一个汴京的人口，比整个欧洲所有大城市加起来还多。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形容汴京“人烟浩穰”——这句话放在今天，就是“人山人海”的意思。

南宋临安：全球第一个“两百万人口俱乐部”

北宋灭亡之后，南宋定都临安（今杭州）。临安的繁华，比汴京有过之而无不及。

南宋临安的人口达到250万。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全世界，超过200万人口的大都市，这都是第一次出现。临安比1000年前庞大的罗马城还要大得多。

250万人在今天看来不算什么——中国现在人口超过250万的城市多得数不过来。可在公元13世纪，全世界绝大多数地方的人连“城市”是什么都没见过。欧洲最大的城市可能也就几万人。而临安，已经是一个两百多万人的超级巨无霸。

一千多年前，全世界只有中国有百万以上人口的超大城市。11世纪，中国有十万户以上的城市46个。这些城市已经有了施药局、慈幼局等公共福利设施。

当欧洲还在黑暗中世纪里挣扎的时候，中国的大城市已经成了人类文明的灯塔。

明清北京：62平方公里挤了一百万人

元、明、清三朝定都北京，北京的规模虽然不及唐长安，可依然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

明清北京城由内城和外城组成。内城东西长6635米、南北长5350米，外城东西长7950米、南北长3100米。内外城合计面积约62平方公里。

北京城的人口在明末已近百万，清代超过百万。至光绪八年（1882年），北京城市人口21.8万户、108万人，人口密度达17419人/平方公里。当时的人形容北京“户口日繁，待食者众，无余财给之，京师亦无余地处之”。

人多到没地方住——这跟今天一线城市的“蜗居”困境，简直一模一样。

被低估的古代：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回头看看这些数据——战国临淄60平方公里、汉长安36平方公里、唐长安87平方公里、北宋汴京53平方公里、明清北京62平方公里。这些数字放在今天或许不算惊人，可放在两千年前、一千年前，它们是全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

更让人震撼的是对比。 唐长安87平方公里，是同时期罗马的6倍。北宋汴京150万人，同时期欧洲最大的城市不过万人。南宋临安250万人，是全世界第一个突破200万人口的大都市。

古代的城市不仅有宏大的规模，还有完善的配套设施。隋大兴城和唐长安城拥有一整套相对完整的城市供水与排水系统。2008年在故长安城遗址发现了一条砖砌主下水道，宽2米、长40米，是迄今发现规模最大的汉代下水道。

古人不是不会建大城市，他们只是没有钢筋水泥和起重机。可他们用夯土、砖石和木结构，硬是建出了让今天的人都瞠目结舌的超级都市。

今天的人看古代城市，总觉得“小”。可事实恰恰相反——古代的城市，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也繁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