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关 | 家务

又逢一年劳动节，窗外月季灼灼，风携草木清香，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我忙碌的身影——洗碗、擦桌、拖地，动作已娴熟流畅，没了最初的生疏。握着略显粗糙的抹布，指尖触到台面细渍，我又看到一起做家务的妻子的手，那双手与我相携走过半生烟火，在日复一日的家务中褪去细腻，刻满岁月与辛劳。

与妻子结发40余载，从青涩到两鬓染霜。年轻时我一心扑在工作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照料。那些年，家里所有家务几乎都由妻子一人包揽，从清晨到深夜，一年四季从未停歇。天不亮便起身买菜做饭，照料我和孩子的起居；等我们出门，她又打扫房间、洗衣擦窗，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傍晚我们归家，她马不停蹄准备晚餐，饭后收拾碗筷、拖地、给家人打毛衣，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息。

那时的我心性浮躁，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甚至常无端埋怨指责。地板有一丝灰尘，我会皱眉抱怨她不够细心；饭菜不合口味，我会生硬指责她不用心；洗碗池里有点残渣，我会不耐烦数落她不会持家。我总觉得她做得不够好，没能给我完美的休憩环境，却从未静下心来，看看她忙碌的身影，听听她疲惫的叹息。

我至今记得那个寒冬夜晚，我结束野外工作深夜归家，因门口鞋子没摆整齐，便对着妻子发了脾气。她没有反驳，默默摆好鞋子，转身进了厨房。“听说今天你要回来，给你包了最喜欢的素馅饺子，快趁热吃吧”。灯光下，我无意间瞥见她的手——冻得通红，指尖粗糙如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污渍。我心里虽有触动，却碍于面子未说软话，大快朵颐后便径直回房休息。

岁月匆匆，我退休后，空闲也多了，不过起初依旧习惯被妻子照料。直到一次妻子生病住院，看着凌乱的房间、堆积的碗筷，我才第一次真正走进厨房，试着洗碗刷锅。

那是我第一次认真做家务。看似简单的洗碗，却让我手忙脚乱：洗洁精泡沫溅满一身，碗碟滑溜溜地生怕摔碎，油污要反复擦拭才洗得干净。只洗完一摞碗，手腕便发酸，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拖地时，需弯腰弓背，一圈下来浑身是汗、腰酸背痛。那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妻子几十年的家务劳作，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那些被我视作平常的琐碎，全是日复一日的坚持与奉献。

从那以后，我开始慢慢学着做家务。洗碗、拖地、买菜，一点点尝试，也一点点读懂妻子的不易。原来拖地久了会腰酸，买菜要货比三家、兼顾口味与营养，洗衣服要分类清洗、晾晒，烦琐又费力，收拾房间更需要十足的耐心与细心。家里的整洁舒适从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她无数次弯腰、擦拭换来的。

有一次拖地，我瞥见妻子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与欣慰。我停下脚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手依旧粗糙，指尖布满老茧，那是几十年家务留下的印记。鼻子一酸，我轻声道歉：“对不起，以前总埋怨你，忽略了你这么多。”妻子笑着拍拍我的手：“没事，你现在能理解就好。”愧疚与自责瞬间涌上心头，恨自己多年的懒惰与漠然，没能早一点懂她的辛苦。

慢慢地，我越来越愿意做家务，也渐渐体会到劳动带来的踏实与充实。每天清晨，我会早起陪妻子买菜，一起准备早餐，白天把家里打扫干净，傍晚系上围裙，学着做家人爱吃的饭菜……

如今，我已稳稳接过半份家务重担，和妻子一起用心打理着这个小家。这让我读懂了妻子的辛劳，读懂了家庭的意义，也读懂了平凡劳动的价值。劳动创造美好，奉献成就幸福。无论是岗位上的耕耘，还是操持家庭里的琐碎家务，每一份付出都值得铭记，每一位劳动者都值得敬重。

阳光依旧温暖，草木依旧清香，厨房里轻轻的水流声，是我正在准备早餐的声响。

文/王国甫

编辑/邱奕

二审/姚曼

三审/黄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