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糟毛豆，要用手吃

入夏以后，毛豆是常见东西。菜场摊上堆一小山，青，带毛，沾一点水。买菜人随手抓一把，回去煮了，是下酒，也是闲嘴。

糟毛豆不难做。毛豆剪去两头，洗净。锅里水宽，放几粒盐，一小片八角可有可无。我以为不要多，香料多了，毛豆便不像毛豆。水开下豆，煮到豆仁熟而不软，荚还是绿的，捞出摊凉。不能盖，盖了会黄。

糟卤是现成的。讲究一点，可添一匙黄酒，两片姜。等毛豆凉透，浸进去，放冰箱两三个钟头。时间短，味只在壳上；时间太长，又咸。大约午后浸下，晚饭时吃，最好。

吃糟毛豆当然用手。捏住豆荚，牙齿轻轻一挤，两颗豆子就滑进嘴里。先是凉，接着一点酒香，末了才是豆子的甜。豆荚边缘有微咸的汁，手指也沾湿了。桌上若有一杯淡酒，固然相宜；没有也不碍事。夏天吃东西，图的是清爽，不必总把阵仗摆大。

小孩子多半不懂糟香，嫌它古怪。大人吃几颗，便会慢下来。剥豆的手势有停顿，谈话也有空隙。窗外蝉叫得紧，电扇吱吱转，一盘毛豆从满到空，夏夜也就过去了一截。

毛豆本来是田里的寻常物，糟过以后也没有富贵起来。它只是凉一点，香一点，让人在热天里肯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这样的菜，我以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