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密大秀到底在秀什么？

当奚梦瑶背着一对几乎展开成半面墙的金色薄纱翅膀走出来的时候

弹幕里飘过的不是“好美”，是“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

身后的刘雯也步入了她维密生涯中的第十年

业务能力依旧抗打，稳稳地让人很安心

维多利亚的秘密，一个以“性感、华美”著称的时尚品牌

让一个摔倒过的人重新回来，让一个从来没摔过的人始终都在

可谁又能想到，它最开始是源自一个男人在百货商店里的尴尬

1977年，一个叫罗伊·雷蒙德的男人走进百货商店给妻子买内衣

女店员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走出商场的他做了一个决定：开一家对男性友好的内衣店

这就是维多利亚的秘密的起点

早期维密的核心定位不是“观看”，而是方便男性为伴侣选购内衣

这套话术让女性误以为购买性感内衣是为了取悦自己

但雷蒙德自己后来承认，这不过是为了规避当时女权浪潮的一种投机

说白了，“悦己”是外套，里面套着的还是“悦男”

列斐伏尔说，空间不是中性的容器，空间是生产关系的产物

于是暗色木头、东方地毯、丝绸窗帘、英式维多利亚风格的装修

成了维密最早的空间布景

而这套布景公式，休·海夫纳比雷蒙德用得早得多

1953年他在芝加哥一间公寓里编出《花花公子》杂志的第一期

封面用的是玛丽莲·梦露的年历照，甚至连封面费都没付

他把自己包装成“为男性提供优雅性幻想空间”的解放者

后来的兔女郎、花花公子俱乐部、兔耳制服，全是这条流水线的产物

雷蒙德的维多利亚风门店和海夫纳的花花公子宅邸，本质上包装的是同一件商品

不管是兔女郎还是维密天使

幻想的所有权属于建造者，被幻想者只拥有被观看的位置

而1995年首播的维密秀则将这场男性幻想推向了极致

那个时候模特还不叫“天使”，身上也没有翅膀

只是穿着内衣在一个酒店房间大小的T台上走了一圈

谁也没想到，这个宴会厅里的小秀

后来会变成电视时代收视率过千万的“时尚春晚”

可四十多年后，这场被人津津乐道的“凝视盛宴”，却差点迎来终结

维密大秀的收视率从2011年的1030万跌到2018年的327万

不到巅峰期的三分之一，2019年维密大秀停办

停办的真正的原因藏在时任CEO Ed Razek 2018年接受《Vogue》采访时说的那句话里

记者问他为什么不用跨性别和大码模特

他回应道：“这场秀是一个幻想，一个42分钟的娱乐特别节目。”

他这句话不是单纯的歧视，而是在诚实地说出维密的底层公式

幻想需要一种特定的身体来维持它的连贯性；

一旦身体不符合那个标准，幻想就会暴露为人为建构，而不是“自然的美”。

所以，不是产品卖不动了，也不是看美女的人变少了

而是那套“默认观众是异性恋男性”的感性分配设置

失去了在公共话语中的合法性外衣

而当制造幻想的人，接管了定义幻想的权力

那个在西方失去合法性的“美国性感”

却以另一种方式在中国重新复苏

2022年1月，维密的代工厂，全球最大的高端内衣制造商之一维珍妮

出资4500万美元买下了维密中国49%的股权

中国市场的产品和供应链，全权交给了本土团队

仅6年时间，维密便从原来的6.69亿港元亏损发展到了27.99亿港元营收

这个反转靠的不是“更包容的广告骗术，而是产品端的真实物质改造

原先的高定价、硬钢圈、欧美版型，花哨蕾丝被全权推翻

线上开发亲民产品线，一件文胸实际到手低至百元出头

产品层面，砍掉厚模杯，换成果冻条软支撑和“反重力”托举结构

重新按亚洲女性的胸型调整杯型

此时的维密从单一的“性感”转向了“性感加舒适”，多了不少的人文关怀

2026年618期间维密更是斩获了平台内衣类目GMV榜首

但物质端的接管，不只在报表里发生，也在T台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视觉痕迹

2026年，模特刘雯第十次登上维密，翅膀没有背在背上，而是装在了腰侧

金色羽翼从腰际往外延伸，搭配碎花短裙，行走时翅膀跟着步伐晃动

对照2025年她第九次登台时那套30斤重的红色蕾丝连体裤配火焰翅膀

这次的轻盈几乎像换了一个时代

要知道维密的翅膀在1998年第一次出现在维密T台上的时候

它就不只是装饰，它是资格的徽章：

每一年，全场几十个走秀模特里，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能分到翅膀

翅膀越大、越华丽，代表品牌在这个模特身上押注的资源越多

即便是维密自己的签约天使，也不是年年都有翅膀

而当谁被“赐予”翅膀，谁就站在了这个幻想的核心

从2009年第一次登台时没有翅膀，到后来成为首位拿到翅膀的中国超模

再到第十次把翅膀挪到自己想放的位置

此刻刘雯身上翅膀变迁的曲线与维珍妮从代工厂到合资方的曲线彼此投射

向我们展示了：所谓“含义”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可以被重新定义和注解的

而在2025年维密的回归秀上，大码模特、孕妇模特、跨性别模特同台

线上观看人数一跃回到1388.6万，是2018年的四倍多

维密靠这一套“包容版怀旧”，重新赢回了注意力

可真正把这套新叙事撕开一道口子的

不是哪个网红超模，而是一个打职业篮球的姑娘

2025年，WNBA球员Angel Reese成为维密历史上第一位走秀的职业运动员

她身高1米91，作为当时芝加哥天空队的前锋

不仅是MOP最杰出球员，更连续两年拿下WNBA篮板王

按理说，一个真正的运动员站上T台，应该是最彻底的“运动员叙事”胜利

毕竟维密过去的天使修辞一直是“像运动员一样训练”

用“自律”把身体规训翻译成美德

但这样一个不需要翻译的人却在那场秀上收到了大量批评

不少评论说：“她的身体太容易达到了。”

在维密传统中有着近乎非人类的身体标准

要求模特要有极端到几乎不可能被普通人复制的身体

骨感、腿长、特定的腰臀比，必须“高不可攀”

而Angel Reese的身体有肌肉、有线条、健康且强壮

在那套旧审美中，这种身体“太接地气”了

当一个身体素质极其卓越的职业运动员的身体，被判定为“太容易达到”

我们才意识到变的只是词汇，不是结构

那套“秀场上具备怎样的资格，以什么标准被确认”的分配机制，仍然在运转

福柯说过，规训越彻底，它用以描述自身的词汇就越不像是规训。

“运动员”或“真人”的标签，是资本积累的合法化叙事

但当真实的运动员身体进入时

体系暴露了它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运动”，是观看价值

维密秀到底在秀什么？它秀的一直是定义权

定义的从来不是性感的标准，而是我们选择如何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