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水楂子

几天前，梦见了母亲。这些年，几乎没有梦见过母亲。我决定这个周末回家一趟。周五下午，母亲给我打电话，也没什么事，就是像往次一样提醒我凡事要小心；我知道母亲是惦念我了，这个电话让我很惭愧，上周没回家，也没有打个电话问候一下；我立刻告诉她，明天就回家。

周末是农历三月初三，流传几千年的上巳节，一个郊游的日子，我的目的地是故乡。

我11点过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坐在门口等我了。母亲说妹妹做好午饭去采茶了。午饭后，陪母亲边看电视边摆龙门阵；其实母亲说过，她并不怎么看得懂剧情，除非反复看同一部。

我感觉她今天特别想跟我说话，但又看见我在看电视，所以只是隔几分钟才发起一个话题，导致我们的龙门阵断断续续。

母亲说，你三哥往天又在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来过了。我前段时间是回家少了些；虽然兄弟姊妹都住在附近，由于每次回家呆的时间也不多，不能一一走到，所以我很少去串门，就呆在家里陪母亲。

母亲还说过场镇上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鲜事，哪家婆媳不和了，哪个街坊去世了……像在给我播报新闻。故事里涉及的那些人我多年未见了，只是名字还有些熟悉。我听得很认真，与母亲保持着极为投入的互动。我觉得自己更像个走基层采风的作家，在一位年迈老人的讲述里感受一个川西小镇的沧桑，类似一直在下雨的马孔多小镇。

忽然，母亲把话题转到了二哥身上。二哥离开我们快五年了，但这个消息一直没让母亲知晓，我们只告诉她二哥外出就医了，不能拨打电话---以前他每周都会给母亲打电话。

关于二哥的“消息”，只是二嫂偶尔传递回来。母亲问过二嫂，二哥还要治好久？二嫂回答还有几年。母亲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很伤感地对我说，“我还能等他几年吗？”这时候，我有些心酸了，却只能说，“您还是希望他好好治疗吧，他中途一回来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然后，我顺势转移话题，问母亲记得自己是哪年出生的不？过去问她，她总说记不得了。每年腊月二十生日全家团聚时，兄弟姊妹都会争论她究竟多少岁了，而我在填报个人事项时也只能猜测她是1934或1933年。

没想到母亲这次回答是丙戌年。我赶紧去问豆包，说的是她生于1935年1月24日，这个答案比我们一直理解的年龄偏小。我终于准确地知道母亲的生辰了。这是我这次回家最大的收获。

在聊天的间隙，我去了趟后院，发现假山上的水楂子开花了，像一团团粘在枝条上的雪。小时候，我在故乡山林边经常见到硕果累累的水楂子，红彤彤的，很诱人，摘下几颗，放进口里，却苦涩得不行。

在我的故乡记忆中，并没有水楂子开花的印象；几年前，偶然在城市遇到繁盛的水楂子花簇时，是很欣喜的，仿佛他乡遇故人；在故乡毫不起眼的小灌木竟然变成了城市的园艺作物；玛瑙似的小果子比记忆中的大多了，也许是科技改良的结果。不知它的味道比故乡山野的如何？我从未尝过。

记忆中的水楂子总在山林边，生存环境较为恶劣，但是它一到深秋就变成了一团火，让人不得不惊叹其怒放的生命。水楂子为此赢得过“不屈不挠”“顽强生命力”等花语。这不就是母亲的精神所在吗！

2026年4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