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百花争艳,又到了一年吃槐花麦饭的时节。这两天朋友圈里满是晒槐花麦饭的,隔着屏幕都似有清甜漫来,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馋意。
小时候,村子周围的沟沟壑壑,到处都是洋槐树。每年春天,槐花刚结成花苞,勾槐花就成了我们最期盼、最快乐的事。一串串洋槐花清芬袭人,宛若白色钱串,在风里朝我们招手。大人们提着竹笼、拿着长勾搭,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像小猴子似的灵活地往树上爬。平日里爬树可是调皮捣蛋,多半要磨破裤裆、挨大人责骂,唯独摘槐花这天,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树上嬉闹。一个个麻溜地攀上树枝,先把伸手可及的槐花塞进嘴里,甜丝丝地吃个过瘾。大人在树下一边叮嘱小心一边喊:“嘴馋鬼,生槐花吃多了要拉肚子,快干活!”

野生的洋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得用长长的勾搭把细枝轻轻勾下来。大人们心里都有分寸,从不乱折大树枝,只为来年还能吃上这口香甜。老人和孩子捧着树枝,指尖飞快地捋着槐花,说说笑笑、拉着家常,手底下哧哧啦啦一阵,竹笼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
记得有一回,我专挑开得繁盛饱满的槐花捋,母亲轻轻拉住我,笑着说:“槐米”比完全盛开的更好吃,花开透了,那股清甜的劲儿就散了。原来“花开七分香,蕾藏十分养”,这简单的采摘之道,藏着老辈人顺应自然、懂得留白的处世智慧。
回到家,母亲便在灶台前忙碌起来。清洗、控水、均匀拌上面粉,上锅清蒸。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我们就围着灶台转来转去,眼巴巴等着。蒸好的槐花麦饭,撒上蒜末、调料,热油“滋啦”一泼,瞬间色香味俱全。我爱吃辣,再添上一勺红辣椒,油香裹着花香,一口下去满是满足。可母亲总只让我吃一碗,她说吃饭要有“够事”,小孩子贪食,吃多了不易消化。她用一碗槐花麦饭,教会我的不只是滋味,更是凡事要有节制,人要懂得克制欲望。

后来新农村建设,村周围统一栽上了柿子树,洋槐树只能去远处的沟里寻了。昨天早上,父亲打来视频,笑着问我中午回不回家,镜头一转,竟是母亲在摘槐花。他说:“你妈知道我娃爱吃槐花麦饭,特意跟着邻家去采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如今集市上随处都能买到槐花,可她腿脚不便,仍要亲自去摘。满心的心疼到了嘴边,却半句责怪都说不出口。即便我已人到中年,在他们眼里,依旧是那个嘴馋贪吃的小丫头。
我刚到家,母亲已把槐花麦饭做好,只等我一进门就能吃上热乎的,其乐融融间,眼看又要“吃多了”,我和母亲会心一笑,放下了筷子。临走时,又把大包小包塞满,一个个塑料袋里,装的全是父母沉甸甸的牵挂与爱。
今天,婆婆也用槐花给我做了麦饭,还有槐花蒸饺,吃起来依旧香甜入味。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这样三世同堂、三餐温暖,便是最踏实的幸福。饭后,我正给婆婆和妈妈挑选母亲节礼物,果果跑来说:“妈妈也有。”我心头一暖,欣喜地笑了,此刻无声,却胜千言万语。

一碗槐花麦饭,盛的是春日清欢,藏的是岁月深情。花开有度,取之有尺,食之有节,行之有止。原来人间至味,从不是肆意贪求,而是分寸之间,藏着安稳与绵长,更是烟火岁月里,永不消散的爱与心安。
作者简介:任晓红,教师。闲暇时以读书丰盈内心,以旅行为生活增色,习惯用文字,将日常点滴酿成时光的印记。
(来源:氤氲先生)
更新时间:2026-04-22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