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1年冬天，一个被沙皇通缉的强盗头目叶尔马克，带着840个哥萨克翻过乌拉尔山，闯进了西伯利亚汗国的都城。从他越界那天算起，不到六十年，沙俄的哨所就插到了太平洋边上。

可换个方向，同一个帝国就不灵了。1817年打到1864年，整整打了近半个世纪，前后换了好几任总司令，最凶的一位把不肯搬家的村子全烧了，反抗反而更凶。

那块地叫高加索，按不同统计口径，约41万到44万平方公里，西伯利亚的零头都算不上。

840个人怎么量下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

先说清楚，西伯利亚不是白送的。

西伯利亚汗国被彻底征服是在1598年，从叶尔马克越山算起前后拖了十七年，中间沙俄远征队伤亡不小。叶尔马克自己也没能活着回去。往东北一直推到楚科奇，又花了近两百年。

但推进的确快得不像话。1604年托木斯克建堡，1632年建雅库茨克，1639年就摸到了太平洋。一支支几十上百人的队伍，用一代人的时间走完了一整块大陆。

原因先藏在人身上。整个西伯利亚的原住民，俄方官方统计是22.7万人，就算把统计遗漏都算进去，估计也不超过90万。

这点人摊在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地上，极其分散。而且他们散成数百个互不统属的群体，各有各的猎场和首领，没有谁能替别人做主，也没有谁替别人出兵。

地形也帮忙。乌拉尔山以东是平坦的西西伯利亚平原，河网密布，几条大河从南往北，正好当成现成的路。

哥萨克坐着平底船顺鄂毕河、叶尼塞河、勒拿河往下漂，见着河口就钉一个木寨。寨子连成线，地就算是"占"了。人不必铺满，只要卡住河口，毛皮和贡赋就顺着水送到手上。

对面没有一个能统一发号施令的政权，只有一个个部落。今天打服这个，明天再打服那个，每次的对手都只有几百上千人，还是弓箭长矛对火枪。打输一次，输的只是一个部落，别的谷地照旧过日子。

真正把抵抗力量压垮的是病。天花1630年首次传入西西伯利亚，到1650年代蔓延到叶尼塞河以东，夺走了多达八成通古斯人和雅库特人的性命。仗还没打完，能打仗的人已经死掉大半。

沙俄为什么肯往这片冻土砸人？账好算得很。有转述称，紫貂皮收购价约1卢布，欧洲售价可达20到30卢布。

17世纪中叶，毛皮收入占了沙俄财政的三分之一。一个帝国三分之一的家底，是靠一群人在冻土上剥兽皮撑起来的，国库发不出军饷时干脆拿毛皮抵工资。有这样的回报，谁不肯往东走。

两年多丢掉的百余万平方公里

同样的低成本打法，换个地方照样管用，只是"低成本"三个字，是拿别人的国土算的。

1643年起，哥萨克顺着黑龙江下来，沿岸修寨子，把这一带当成新的皮毛场。康熙两次打雅克萨，1689年签下《尼布楚条约》，东部边界由此重新划定。

真正的血口子在两百年后。1858年，英法联军正打天津、逼北京，沙俄趁这个当口逼黑龙江将军奕山签下《瑷珲条约》，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割去60万平方公里。

1860年英法联军攻进北京，沙俄以"调停有功"为名再逼一次，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划进俄国版图。所谓调停，不过是站在一旁看火，然后伸手要谢礼。

两年多，沙俄通过条约取得中国外东北100余万平方公里。国势一衰，列强就围上来，最锋利的一刀还是笑着递过来的。这笔账，中国人得记牢。

中亚这边，动作的起因在西边。1856年克里米亚战争惨败，欧洲方向的路走死了，沙皇被迫掉头向东。

紧接着美国内战爆发，全球棉花断供，莫斯科的纺织厂主快疯了，机器等着棉花开工。中亚有棉花，那就去拿。

拿的方式很难叫"打"。1865年，切尔尼亚耶夫带着1950名士兵和12门炮扑塔什干，城里有三万守军。

按记载，俄军进攻前已买通守将，塔什干守军随后溃败。1950人吃掉三万人守的城，靠的不全是火器，更靠对面有人愿意收钱。

此后布哈拉、希瓦、浩罕一个个倒下。汗国之间常年互斗，谁也不肯救谁，眼看邻居被吞，还盘算着能不能分一杯羹。

唯一硬碰硬的是土库曼人。1881年1月12日，斯科别列夫率8000余人攻陷格奥克捷佩堡，俄军也死伤上千。占下来之后，中亚的棉田年年扩张，粮食越种越少，从吃得饱变成年年等俄国运粮来。

同样的打法，到了山里全失灵

到了高加索，这一整套办法一件都用不上。

先是地形。大高加索山脉横贯中部，长约1200公里，主峰厄尔布鲁士峰海拔5642米。达吉斯坦更麻烦，全境是一条条孤立难行的窄谷，谷与谷之间是陡坡和峡谷，山壁近乎垂直。

哥萨克的平底船在这里派不上任何用场，大炮拖不上去，成建制的部队进了谷口就伸不开。占住一条谷，隔壁那条照样不认账，得从头再打一遍。

再是对手。西伯利亚是数百个各管各的部落，中亚是几个互相拆台的汗国，守将能拿钱买。

高加索给沙俄的是另一样东西。沙米尔1834年当选第三代伊玛目，此后长期领导抵抗，建起了伊玛目国，这是北高加索抵抗中组织化程度很高的政权。

它有行政、财政和宗教三套架子，具备较强的军事组织能力，颁了十四部"尼扎姆"法律条文，从国家法、刑法一直管到家庭和财政。

领地划成一个个军事行政区，叫"那以布"，每区下面有一百到三百名穆里德。这样的骨架，你去买谁？买通一个那以布，山里还有几十个，何况这里认的不是官位，是信念。

沙米尔撑了整整二十五年，把俄国征服高加索的时间硬生生往后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俄国人自己也帮了倒忙。1816年起，叶尔莫洛夫沿河往深山修链式要塞，把部落一块块切开，他的高压政策激化了当地反抗。

结果车臣和达吉斯坦反抗得更广。烧掉一个村子，等于把这个村子剩下的人全推到山上去。

再加上山外的手。奥斯曼和波斯暗中接济，沙米尔的名字传到了西欧。西伯利亚和远东背后没有这样的邻居。

占下来了，人心始终没收住

1864年，俄军攻下最后一个据点，高加索战争结束。地是占下来了，账却一直没结清。

据研究，高加索战事期间沙皇政府把绝大部分军费砸在这一个方向，几乎吃掉当年国家财政收入的一半。也有学术研究引述，俄国在这里付出了以十万计的士兵性命。数字出自单一来源，具体多少可以争，量级争不掉。

同一个帝国，在西伯利亚靠卖貂皮挣了三分之一的财政，在高加索几乎把一半财政填了进去。一头是暴利，一头是无底洞。

仗打完，刀口转向了人。黑海沿岸的原住民被要求清出去，多达五十万切尔克斯人、乌比赫人和阿布哈兹人流亡或被驱赶到奥斯曼帝国，路上死了大批人。

这套办法没有随沙俄一起结束。1944年2月，38.7万多车臣人和9.1万多印古什人被整族装车运往哈萨克斯坦、中亚和西伯利亚，此后几年里三分之一的车臣人死去。

所谓"搞不定"，不是没打进去，而是打进去之后，两百年过去，土地上还是原来的人。

今天车臣境内九成是车臣人，俄族人不到4%。印古什、达吉斯坦的俄族人也在4%上下。

西伯利亚和远东有毛皮、有铁路、有几十万移民填进去，慢慢就成了帝国的一部分。高加索砸进去的是钱和命，砸出来的是一茬又一茬不肯低头的山谷。

回头看开头那840个人。他们能沿着河把一千三百多万平方公里量下来，靠的是那片土地上人太少、组织太散、病死得太快，靠的是那笔转述中翻二三十倍的暴利。

这些条件到了山里全没有，剩下的就只有硬啃。啃了近半个世纪，啃出的是驱逐、迁徙和一场接一场的仗。

沙俄从贝加尔湖以东一路割到乌苏里江以东，两年多拿走中国百余万平方公里，那笔账至今写在史书上。而它在那约41万平方公里的高加索留下的，是一张永远结不了的血账。土地可以用炮火量出来，人心量不出来。

参考资料：

大高加索山脉.百度百科

高加索战争.百度百科

沙俄侵略中亚的地缘思考.北京大学

俄国征服中亚.百度百科

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车臣人的信仰变迁：进程与特点.郑丽丽/中国宗教学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