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感日谈一谈西班牙大流感，一场浩劫背后关于瘟疫的深层思考

流感是现代人最熟悉不过的呼吸道疾病，由流感病毒感染人上呼吸道所致，通常被认为是一种自己能痊愈的自限性疾病，其小病外衣下其实隐藏着一个吞噬生命的猛兽，今天是世界流感日，我们聊聊上个世纪全球流行的大流感，来了解一下这个疾病背后的几乎已经被人们遗忘的事实。

首先，当时疫情爆发的时候，全球还没有人知道流感病毒这个病原体，由于显微技术的局限性，人类对于微生物的发现仍然局限在细菌层面，1892 年Pfeiffer 发现流感嗜血杆菌（Pfeiffer 杆菌），此后几十年，人们一致认为流感是由这个细菌感染所致，包括西班牙大流感，并没有人知道是一个人们尚未认知的恶魔在肆虐人间，直到1936 年科学家才分离出乙型流感病毒；同年 Burnet 发现流感病毒可以在鸡胚里培养，从此才开启了病毒的防治研究。

其次，西班牙其实背了黑锅，西班牙大流感并非首先起源于西班牙，当时一战参与国为了战争封锁疫情爆发的消息，西班牙是中立国，国内媒体首先披露了疾病流行的消息，信息在民众中流传，最后把这一次流感牢牢的和西班牙焊死在了一起，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点 ——传染病的命名，从来不止是医学标签，还裹挟着政治、舆论、偏见与甩锅。

这一次全球范围内的病毒流行总共造成了2000万-5000万人死亡，远超一战死亡人数，死者当中不但有老人和儿童，大量的青壮年也因感染失去生命。疫情从1918年开始，历经约三年之久，有三次流行和死亡高峰，战争带来的人口流动以及人群免疫力的普遍下降，助推了病毒的全球流行，当时中国也有被波及，但国内没有完善的疾控机制，查不到精准的感染和死亡人数统计，学界保守估计，仅第二波流行全国死亡大约 360–450 万人，很多人死亡没有登记和上报，无声无息的湮灭在历史的阴影中。

值得一提的是，中医中药在疫情防控制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中医把它归入时疫、秋瘟、伏邪，报纸大量刊登银翘散、清瘟类方剂，民间广泛使用中医汤药和成药（银翘解毒丸、时疫清瘟丸）。当时口罩已经被用于防传染，但没有全国强制；伍连德此前在东北鼠疫中推广的纱布口罩经验，在这次流感里被再次引用，但普及度有限。由于不了解感染的本源，西医对于当时疫情的防控基本上依靠对症治疗，大部分患者的死因是重症肺炎，没有呼吸支持设备，很多人死于呼吸衰竭，100年后的另一场疫情中，由于呼吸机的广泛使用，很多重症患者得以延续了生命，对疾病的认知和医疗科技的发展决定了人类战胜疾病的胜算。

最后说一说病因溯源，目前学界普遍认为1918 毒株最早的流行起点在美国军营，再随一战美军传到欧洲，再由全球航运、商贸传入中国，但仍然有一种或明或暗的论调把祸水引向中国，称西班牙大流感病毒来自于中国，无论什么时候，总有人以相似的手法来甩锅。

此次大流行之后，病毒并没有消失，此后的百年间，流感反复流行人间，但都达不到西班牙大流感那样的烈度，随着流感疫苗的和流感特效药的问世，流感病毒夺取人生命已经成为人们认知中的小概率事件，甚至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流感还会要人性命，但其实每年流感季仍然有很多重症流感病例，人类和病毒的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