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吾羊说

LV 诉茉莉奶白一审获赔 1030 万，把奢侈品商标维权推上了舆论风口。

很多人都有同一个疑问：同样是 LV 的商标，在欧盟连纯棋盘格都能被宣告无效，在美国宠物玩具戏仿案全程败诉，在日本告传统方格纹也没赢，怎么到了国内，维权胜诉率却居高不下？

是法律标准不一样，还是对大牌更宽容？

一、LV 海外败诉，都输在三类特定场景

很多人只听过 “LV 海外败诉” 的说法，却很少说清它到底输在哪。纵观欧盟、美国、日本的几起标杆性终审判例，败诉全部集中在特定场景，绝非 LV 的商标整体不受法律保护。

1. 纯通用几何元素：公共资源不能被私人独占

最经典的是欧盟棋盘格系列案。LV 曾将纯棕米、纯蓝白两款棋盘格，单独注册为欧盟图形商标，并以此起诉各国服饰、家居商家侵权。

最终欧盟普通法院两审终局，两款纯棋盘格商标全部被宣告无效。核心理由很明确：棋盘格是流传千年的基础几何纹样，属于全人类公共设计资源，单纯的方格图案无法起到识别品牌来源的作用，不具备商标必需的显著性。

简单说：你可以注册 “棋盘格 + LV 字母” 的组合商标，但不能把 “方格” 这个基础图案本身据为己有。

2. 戏仿类创作：言论自由优先于商标权

美国 “Chewy Vuiton 宠物玩具案” 是全球知识产权教材的经典案例。一家宠物用品公司推出恶搞 LV 老花造型的狗狗啃咬玩具，品名也玩谐音梗，主打轻奢调侃风格。

LV 起诉商标侵权 + 驰名商标淡化，结果一审二审全败。法院在判决中写明：成功的戏仿反而会降低混淆概率，消费者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对奢侈品的幽默调侃，不会误以为是 LV 官方产品；这类创作受言论自由保护，不构成侵权。

3. 本土传统纹样：文化公产禁止商业垄断

日本 LV 诉京都百年佛具店案同样典型。LV 主张对方佛珠布袋上的方格纹抄袭自家棋盘格，要求停用赔偿，最终被法院全面驳回。

法院的裁判逻辑非常直白：涉案纹样是日本传承千年的 “市松模样” 传统纹样，起源比 LV 品牌早了上千年，属于全民公共文化资产，商家正常使用传统纹样，不构成商标侵权。

一句话总结海外败诉的共性：法院都在守住 “公共资源不被私人垄断” 的底线，只要是通用元素、传统纹样、合理戏仿，哪怕是顶奢品牌也不能越界。

二、国内 LV 胜诉居多，背后是 4 个核心原因

对比海外，国内 LV 维权胜诉率高，本质不是 “偏向大牌”，而是案件场景、法律规则、裁判逻辑都存在差异，绝大多数生效判决都在现行商标法的框架之内。

1. 权利基础极其稳固：注册商标 + 驰名商标双重加持

LV 在国内构建了非常完整的商标布局，核心四叶花卉图形在几十个商品和服务类别完成注册，且多次在司法案件中被认定为驰名商标。

我国商标法以 “注册保护” 为核心原则，已核准注册的商标具有法定公示效力，只要权利状态稳定，司法天然倾向于保护注册商标专用权。尤其是驰名商标，法律明确赋予其跨类别保护的权利，这也是 LV 能跨餐饮、酒水等品类维权的核心法律依据。

2. 多数被告存在明显的攀附故意

和海外 “单纯用通用纹样”“恶搞戏仿” 的场景不同，国内被诉商家大多是高度复刻 LV 的注册商标纹样，并且大面积用在门店装潢、产品包装、品牌视觉体系的核心位置。

以茉莉奶白案为例，法院认定其使用的图形与 LV 注册商标在构图、花瓣结构、整体视觉上高度近似；且品牌曾多次申请同款图形商标被驳回，明知存在权利冲突仍在全国数千家门店大规模商用，主观攀附品牌商誉的意图非常明显。

这种 “刻意复刻、借品牌热度引流” 的使用方式，已经超出了 “装饰性使用传统纹样” 的边界，自然很难获得法院支持。

3. 商标合理使用的认定门槛更高

我国《商标法》第 59 条规定了商标正当使用制度，但适用范围相对保守，仅限通用名称、图形、地名等描述性使用场景。

司法实践中，认定 “正当使用” 有两个核心标准：一是使用目的是描述产品特点，而非识别商品来源；二是不会造成消费者混淆或关联联想。

而国内多数被诉商家的使用方式，已经客观上起到了吸引消费者、传递高端质感的作用，本质是在借纹样的品牌联想引流，很难被认定为单纯的装饰性正当使用。

4. 驰名商标反淡化保护适用更宽松

国内司法对驰名商标的保护，不仅禁止 “商品来源混淆”，也支持 “关联混淆” 和反淡化保护。

简单说，哪怕消费者不会误以为奶茶是 LV 生产的，只要容易让人觉得 “两家是不是有联名、有合作、有授权关系”，或者认定这种使用会弱化 LV 品牌的高端稀缺性，就可能被认定侵权。

这也是为什么主营箱包的品牌，能告赢茶饮、餐吧等完全不同品类的商家 —— 驰名商标的保护范围，会延伸到防止品牌商誉被不当利用。

三、中外商标司法的底层差异：价值取向不同

说到底，中外裁判结果的差异，根源是立法的价值优先级不一样，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权利平衡的侧重点不同。

1. 立法理念：警惕垄断 VS 维护秩序

欧美商标法更警惕商标权的过度扩张，始终把 “防止公共资源被私人垄断” 放在重要位置，对通用元素、传统纹样、戏仿创作的容忍度很高，严格限制商标权挤压公共空间。

我国商标法长期侧重维护商标注册秩序，保护品牌的商誉积累，更强调通过稳定的商标权保护优化营商环境，对知名品牌的保护力度自然更大。

2. 显著性认定：严格限缩 VS 认可后天属性

欧盟、美国对单一通用元素的商标注册持非常保守的态度。比如纯棋盘格这种基础图形，哪怕品牌用了几十年，也很难证明在全境所有地区都获得了普遍的品牌识别性。

而国内对驰名商标的 “后天显著性” 认可度更高，只要品牌知名度足够高、使用时间足够长，即便元素源自公共领域，也会认可其已经形成的稳定品牌识别功能。

3. 合理使用边界：宽泛开放 VS 谨慎保守

美国有宪法第一修正案兜底，戏仿、评论、艺术创作类的商标使用，只要不造成消费者混淆，基本都受保护，合理使用的边界很宽。

国内的合理使用制度以成文法明确列举的情形为主，司法实践中很少做扩张解释，商家想用 “传统纹样、通用元素” 做不侵权抗辩，举证难度相对更大。

四、我们的商标法有 “漏洞” 吗？

客观来说，这不是 “漏洞”，而是制度设计的侧重点不同。国内的生效判决基本都符合现行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裁判的问题。但随着国风文创、传统纹样商用的需求越来越大，确实有三个方面可以进一步细化完善：

第一，公共领域传统纹样的认定标准有待明确。目前没有统一的传统纹样数据库和权威认定规则，商家主张 “公有纹样” 抗辩时举证难，法院认定也缺乏统一参照，容易出现裁判尺度不一。

第二，商标正当使用的适用细则不足。对于装饰性使用、文化性使用的边界，目前缺少更具体的裁判指引。哪些情况属于 “正常使用传统纹样”，哪些属于 “攀附品牌商誉”，边界还可以更清晰。

第三，驰名商标反淡化的边界可以更精细。跨类保护的适用范围、淡化的量化认定标准，都可以进一步明确，避免商标权过度扩张，挤压中小商家和民生行业的正常使用空间。

最后

商标制度的本质，从来不是帮品牌圈占符号，而是在 “保护品牌商誉” 和 “维护公共利益” 之间寻找平衡。

海外判例给我们的启示是，公共文化资源不能被私人独占；而国内的司法实践，也在维护市场诚信秩序，杜绝恶意蹭流量的搭便车行为。

就像人民锐评提到的那样，含有公共文化元素的商标，保护强度本就该有所限缩。随着国内文创产业的发展，未来我们的商标制度也一定会在私权保护与公共利益之间，找到更适合本土的平衡点。

你觉得传统纹样的商用边界，该怎么划分更合理？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