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铁市长”张铁民何以让西安人念叨四十年

​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

张铁民是谁？上了些年纪的西安人都知道。他是个山西人，1981年到1984年做了三年多西安市市长，1985年因病去世，终年65岁。一个只当了三年多“父母官”的外乡人，去世已经将近四十年，西安市民却依然念叨着他、记着他的好，提起“铁市长”没有不竖大拇指的。2001年《华商报》搞了一次民意调查，评“陕西十大杰出人物”，张铁民居然跟杨虎城、刘志丹、于右任等历史名人并列上榜。

有人要问了：凭什么？一个任期只有三年多的市长，凭什么让老百姓记了四十年？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与小朋友在一起

答案其实很简单——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做到了老百姓心坎里。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西安什么样？用当时的话说，是一座“站在千年文明地基上，却几乎要被垃圾和尘土掩埋的城市”。垃圾堆积如山，大街小巷尘土飞扬，城墙残破坍塌，护城河成了臭水沟，公交车挤得人喘不过气，售票员脾气比盛夏的太阳还冲。外国游客慕名而来，看完后留下一句话：“不到西安，终身遗憾；到了西安，更觉遗憾”。

61岁的张铁民就是在这个时候接手的西安。他没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而是挽起袖子带着全市人民开干。

西安市老市长参加河道整治工程义务劳动

第一件事，搞卫生。他亲自担任市容卫生整顿指挥部总指挥，下令搬掉市内六十多座垃圾山，几天之内四万多车次将垃圾清运出城。邮电大楼卫生太差，他发话：三天必须整改，不改就罚款，还不行就报纸上见。省级机关卫生不达标，下面人不敢罚，他只有一个字：“罚！”老伴劝他先跟领导打个招呼，他一句话怼了回去：“我是老百姓的官还是领导的官！”

西安市开展环境卫生整治行动

第二件事，修城墙。当时的西安城墙残破不堪，好多人觉得这破墙留着没用，不如拆了盖楼。张铁民不这么看，他坚持要修，而且必须“修旧如旧”。为修城墙，要迁走近百个工厂、千余户居民，阻力大得可想而知。有人当面骂他、指着鼻子质问。他都顶住了。今天我们看到的西安明城墙，那完整的青砖、古朴的箭楼、可以散步的环城公园，基础就是那几年打下的。一个城市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不是GDP增速，而是别人抢不走的东西。张铁民看懂了这一点：西安的魂，就在这些古老的砖瓦里。

老市长张铁民参加义务劳动

西安古城墙

第三件事，抓服务。他上任后，没有坐在车里调研，而是自己挤公交、逛商场、走街串巷。坐公交时，售票员对农民乘客态度恶劣，他上前劝说反被怼：“你算老几？”他没当场发火，跟着这辆车到总站亮明身份，售票员当场被开除。晚上逛商场，女售货员呵斥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农民，他上前理论，售货员不认错，他当场说了句：“明天别来了，你被开除了。”

西安市公交车拥挤的状况

西安市民排队等候公交车

西安市拥挤不堪的公交车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检查百货公司的服务状况

更绝的是，他还让所有副市长都去挤一天公交。那些习惯了坐专车的领导，挤一趟回来叫苦连天。张铁民就一句话：“你们才挤了一次就受不了，老百姓天天这样，怎么办？”然后他带着工作人员一条条线路考察、重新规划公交线路，实实在在解决了群众乘车难的问题。

西安市拥挤不堪的公交车

有人觉得张铁民太“铁”了、太“倔”了。他敢让省级机关认罚，敢动那些“惹不起”的单位，敢在整顿市容时亲自上街跟商户讲道理。有人骂他，甚至闹到国务院。他不退却，他说：“只要是为广大人民谋利益，没有什么可怕的。”

西安市创文明商店行动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出席动员大会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

回过头来看，张铁民做的事并不复杂——就是整治市容、修复城墙、改善公交、整顿服务。但为什么老百姓记了他四十年？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跟普通人的日子息息相关。他出门没有前呼后拥，他自己挤公交，他为了体察民情专门去坐公交车，他跟老百姓挤在一起排队买菜、排队坐车，没有一点当官的架子。所以很多西安的老人回忆时都说：如果在坐公交车时碰到了张市长，那是很平常的事，不稀奇。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体验公交车的服务质量

1985年张铁民去世的时候，家属再三要求追悼会一切从简，但打听到消息的市民从四面八方涌向现场，原本通知几百人的追悼会变成了几千人。市民自发形成的送葬车队，从小寨一路排到三兆墓地，花圈多到无法统计。老百姓嘴里异口同声地说：“铁市长是我们的好市长。”

臧克家有一首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张铁民就是那种“死了还活着”的人。他的事迹被写成报告文学《市长张铁民》，拍成电视剧《铁市长》，由著名表演艺术家李默然主演，感动了一个时代。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的故事在西安和铜川两地民间口口相传，老百姓一代一代地讲下去。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

西安市老市长张铁民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秤砣不在别处，就在日复一日的日子里头。谁给老百姓做了实事、做了好事，老百姓就记谁的好，一代人记完了传给下一代人。这就是“铁市长”张铁民让西安人念叨了四十年的道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个理，张铁民用他三年多的市长生涯，用他六十五年的人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