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的种姓制度很森严：整个家族想梵化，成为刹帝利，有多难？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种姓制度的事儿。

在印度，一个出身低微的家族若想跻身高种姓行列，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所谓"梵化"的过程又为何如此艰难？要回答这些问题，还得从种姓制度本身的来龙去脉说起。

尽管许多国家都在应对社会与经济不平等的问题，但世界上或许没有任何地方像印度的种姓制度那样，将不平等构建得如此精细复杂。种姓制度在印度存在已久，而在近现代时期，它遭到了印度国内外观察人士的严厉批评。

虽然一些受过教育的印度人会告诉外国人说种姓制度已经废除，或者已经没有人再关注种姓，但这类说法是否反映了现实？种姓制度究竟是什么？

它起源于何时？又是如何影响着当今的印度？它是否只是奴隶制的另一种形态？

本文尝试对这些问题作一番探讨。种姓制度是一种依据职业和特征将社会划分为等级的方式。个人在出生时便依据父母的种姓被指派了自己的种姓。

种姓与财产代代相传，婚姻通常在同一种姓内部进行。印度人往往能通过陌生人的肤色、衣着方式、姓氏、职业以及所在的村庄或社区，迅速判断出对方的种姓。

种姓制度在法律层面已被禁止，但仍被广泛沿袭。印度教社会划分体系由四大主要类别或称"瓦尔那"构成，遍布印度全境，并常常被细分为数百个次级类别，其中许多只存在于特定地区。

根据可追溯至三千多年前口头传统的《梨俱吠陀》圣典的记载，四个等级瓦尔那群体的始祖分别源自原人身体的不同部位，而原人是由印度教创造之神梵天以泥土所造。

每一群体都承担着维系社会生活的职能：婆罗门，即祭司阶层，由口部所生，负责满足社会的智识与精神需求；

刹帝利，即武士与统治者，由手臂而来，其职责是统治与保护他人；吠舍，即地主与商人，源自大腿，被托付以商业与农业的经营管理；首陀罗则来自双足，任务是承担一切体力劳动。

此后又逐渐形成了第五个类别，即"不可接触者"，主要被指派从事与尸体腐烂与污秽相关的肮脏工作。自1935年起，"不可接触者"在官方名册或"表列"中被称作"表列种姓"。

他们也常被以圣雄甘地所用的"哈里真"（意为"神之子"）来称呼。虽然"不可接触者"一词在这些低等种姓于20世纪90年代创作的文献中仍有出现，但许多具有政治意识的成员更愿意自称"达利特"，这是一个印地语词汇，意为"受压迫者"或"被践踏者"。

业与法的双重概念是印度教和种姓制度的核心。印度教的轮回观念与种姓制度紧密相连：如果个人在其种姓的约束范围内规矩行事，其来世便会转生到更高的种姓。

正是个人今生的"业"（行为）决定了来世的种姓。要确保来世获得更好的地位，唯一的途径就是遵循自身种姓所规定的"法"（达摩），并通过善行积累善业。

有人曾说，没有种姓的印度教是自相矛盾的。"种姓"（caste）一词源自葡萄牙语"casta"，意为品种、种族或类别，欧洲人来到南亚后用此词描述其所目睹的这一制度，涵盖了本地术语中的"瓦尔那"与"迦提"两层含义。

也有观点认为，种姓制度的发展方式类似于欧洲的行会体系：工匠因此免受竞争的冲击，技艺通过将职业技能保留在家庭与社区内部而世代相传。还有人提出，低等种姓的职业与隔离或许出于健康层面的考量。

例如，处理动物尸体的人，如果不与其他种姓的人接触，就不会将疾病传播出去。种姓制度的起源也可能源于征服者雅利安人与被征服的达罗毗荼人之间的差异，这两个族群的肤色恰好不同。

雅利安人肤色相对较浅，而达罗毗荼人则较为黝黑。印度教中表示"种姓"的"瓦尔那"一词本意即为"颜色"。

一般认为，种姓制度的雏形大约在公元前1500年形成，其目的是让肤色较浅的雅利安入侵者将本地的达罗毗荼人置于低位。较高种姓通常与更白皙的肤色以及纯粹的雅利安血统相联系。

有观点认为，最初肤色较浅的雅利安征服者将较肮脏、地位较低的工作分派给了肤色较深的被征服者达罗毗荼人。这一时期见证了种姓制度的演化以及王国与共和国的兴起。

雅利安人分为若干部落，散居于印度西北部的不同地区。部落首领之位逐渐变为世袭，尽管首领通常需借助委员会或整个部落的意见行事。

随着分工的专业化，雅利安社会内部的分层沿着种姓的界线不断发展。对印度人所作的DNA研究发现，最高种姓成员与欧洲人有着更多的遗传相似性，而较低种姓成员则与亚洲人有着更多的遗传相似性。

这与雅利安人入侵的历史记载以及雅利安人与高种姓成员之间的联系相吻合。也有人提出，种姓最初或许是达罗毗荼人而非雅利安人的概念，其中一个论据便是在雅利安人征服过的其他地区（例如希腊）并未出现种姓制度。

种姓制度造就了一个层级分明的社会。印度人对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谁比自己高、谁又不及自己，心中格外清楚。

姓氏、村庄住址乃至举止手势，都会透露出一个人的种姓线索。

新德里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教授、最早获得博士学位的"不可接触者"之一苏卡迪奥·塔拉特在接受《国家地理》采访时表示，一个人无法隐藏自己的种姓，即便试图伪装，也有太多方式会露出破绽；印度教徒在不了解对方背景的情况下，是不会放心建立社交关系的，几个月之内，一个人的种姓便会显露出来。

另一位"不可接触者"则对《国家地理》说，自己洁身自好，不吸烟不饮酒、不食肉，勤奋工作，事事守规矩，为什么还是"不可接触者"？

答案就在于他生来如此，自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便是"不可接触者"，直到走完人间这一趟"刑期"为止。

在过去几个世纪里，凡是阅读甚至聆听圣典的达利特都会遭到严厉的惩罚。这种令人屈辱的歧视在英国统治时期通过立法被宣布为非法，并遭到独立前改革运动的抗议，运动由圣雄甘地和达利特领袖比姆拉奥·拉姆吉·安贝德卡尔等人领导。

达利特为争取进入印度教寺庙、使用村庄水井的权利而斗争，并有力地推动了更严厉的反歧视法律的出台。独立后，安贝德卡尔几乎凭一己之力起草了印度宪法，其中包括禁止基于种姓的歧视等关键条款。

然而，对下层民众的歧视性对待，直到今天仍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因素，在乡村地区尤为明显。在当今时代，正如在过去一样，个人几乎不可能通过谎称自己属于更高等级的种姓来提升地位。

这种伎俩或许在陌生环境中能够蒙混一时，但在通过亲属网络核实其身份之前，没有人会与之同席共餐，也不会与其或其子女通婚。要在礼仪等级中获得提升，只能以整个种姓作为一个群体，通过长期效仿高等种姓的行为方式来实现，这一过程被称为"梵化"。

举例来说，某些皮革工种姓采取戒食牛肉的做法，希冀藉由戒除食用病死牛肉这一被视为污秽的习惯，以提升自身的种姓地位。多数种姓在经济上日益富足，也大大有助于其地位的提升。

在乡村地区，不同种姓的成员之间往往通过所谓的"贾吉曼尼"制度联系在一起，此词在部分地区意为"主人"。各种姓的成员为其主人——通常是村中占主导地位、更具权势的土地拥有种姓，也常常是刹帝利种姓——从事各种劳作。

服务种姓的家庭通过世袭的纽带与主人家庭相连，低等种姓成员依据传统的职业分工提供服务。于是，洗衣匠、理发师、鞋匠、木匠等客户家庭为其主人提供惯例性的服务，作为回报，他们按季度得到粮食、衣物与钱财方面的惯常报酬。

理想状态下，客户世代对其主人负有政治效忠及提供劳力的义务，而主人则对其客户负有保护和保障其安全的责任。一些观察人士认为，种姓制度必须被视为一种富裕的高等种姓群体对贫困的低等种姓成员进行剥削的制度。

在印度的许多地区，土地大多为占主导地位的高等种姓所拥有，这些财产所有者在经济上剥削无地的低等劳动者与贫困的手工业者，同时以所谓"上天注定的低贱身份"这一宗教观念来贬损他们。

20世纪90年代初，北方的比哈尔邦以及东部的北方邦公然压迫下层种姓劳动者的现象成为诸多新闻报道的主题。在这一地区，数十名试图团结起来抗议低工资的达利特，遭到高种姓地主及其雇佣打手的私刑处决与集体屠杀。

1991年，新闻杂志《今日印度》报道了这样一件事：在距德里东南约160公里、表面上颇为富庶的一个村庄，当一名达利特青年农工胆敢与一位高种姓地主的女儿相恋一事曝光后，这对恋人以及作为中间人的达利特，

被女方家族的爪牙当着约500名村民的面加以酷刑，并被公开吊死、焚烧。类似事件于1994年再度发生：一名与库尔米务农种姓的女子秘密结婚的达利特乐师，被愤怒的库尔米人殴打致死，此事很可能是女方家族的暗中煽动所致；

惊恐的新娘则被扒去衣物，作为对其越界行为的惩罚，被打上烙印。达利特女性也曾成为警察轮奸的受害者。

近年来，还发生了许多其他暴行以及导致下层民众死亡的城市骚乱。种姓制度在法律上已属违法，然而在现代化的白领办公室里，婆罗门与其他上层种姓成员往往占据管理岗位，而"不可接触者"依旧在打扫厕所。

许多外国公司在种姓问题上奉行"不问不说"的策略。尽管弊病重重，种姓制度数百年来仍在运作，为印度亿万民众提供着各种商品与服务。

该体系在延续，但变化也正在发生。印度宪法保障其所有公民的基本权利，包括平等权与在法律面前受到平等保护的权利。

"不可接触"的做法，以及基于种姓、种族、性别或宗教的歧视，均已在法律上被废除。所有公民都享有选举权，政治竞争也颇为活跃。

种姓制度自独立以来的确经历了显著的变化，但仍涉及数以亿计的人口。在其序言中，印度宪法禁止基于种姓的负面公共歧视。

然而，种姓的等级划分以及基于种姓的互动模式已延续数百年，并将在可预见的未来继续存在下去。正因为种姓的界限如此森严，跨越阶层的路径便显得格外崎岖。

在印度的婚姻规矩中，高种姓男子迎娶低种姓女子被称为"顺婚"，是被允许的；而低种姓男子若娶高种姓女子，则被视作违背神意的"逆婚"，往往招致杀身之祸。

婆罗门被视为肉体与灵魂皆最为高贵洁净者，而贱民则被认定肉体天生肮脏，是"不可接触者"，据2024年的网络数据统计，其人数多达1.6亿至2.8亿，地位据说还不如牲畜。

他们走路时，连影子都不能落到他人身上，脚印也须仔细扫去，稍有不慎便招致殴打甚至丧命。

在印度教的观念里，低种姓的灵魂虽与婆罗门同样高贵，但肉体的污浊须靠修行来涤除：内修是被打不还手，让污秽一点点排出；外修则是把辛苦挣来的钱奉献给婆罗门或刹帝利以积功德。

若想走捷径，女子生得貌美被高种姓男人看中而嫁入，或男子骤然致富为下一代谋划家族跃升，皆是可能之途。

而后者所要经历的，便是被称为"梵化"的漫长过程：举家搬离低种姓聚居之地，效仿高种姓的生活方式，不食肉、早晚诵经，甚至斥巨资聘请高种姓者加以指导；待整个家族的形象与言行都脱胎换骨、贵气逼人，再改姓氏，等到周围人也一并认可，梵化才算大功告成。

相传印度古代的孔雀王朝，其始祖出身养孔雀的种姓，最终却登上王位，整个家族由此梵化为刹帝利——然而这般成功者，古往今来终究是凤毛麟角。

这是本期《亚洲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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