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德关系一直以来都是中欧关系中的尖子生、是典范，但现在，这个“典范”的含金量似乎正在下滑。

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中欧贸易规模是增长的，虽然中德贸易规模也在增长，但中国对德进口依赖是在下降的。那么中国对德出口扩容，进口为何掉头向下？德国对华出口下滑，究竟是中国主动“不买了”，还是德国制造本身的竞争力，已经撑不起过去的订单规模了呢？

一、德国产品不再不可替代

2026年上半年，中德双边贸易总额超过7810亿元人民币，中国仍然是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但结构已经发生倾斜：中国对德出口4678亿元，增长14.8%；德国对华出口折合人民币约3132亿元，下降1.7%。按德国方面统计口径，对华贸易逆差已经扩大到约550亿欧元。

逆差扩大的直接原因，很多人会归为中国产业升级和国产替代。这个判断方向没错，但需要说透的是，替代发生在哪些领域，以及为什么偏偏是德国受冲击最大。

中德经贸过去三十年，是典型的垂直分工，德国出口高附加值的工业设备、汽车整车、精密机床、化工材料，中国出口劳动密集型消费品和中低端工业品。德国凭借技术壁垒坐享溢价，中国依靠成本优势换取市场，双方各取所需。这套模式在2010年前后达到顶峰，当时德国对华出口中，机械设备、汽车及零部件、化工产品三项合计占比超过七成。

打破这个平衡的第一个变量是汽车。自2022年出口峰值以来，德国对华汽车出口额已经缩水超过一半，同期中国输德汽车及零部件增长了三分之二。2026年上半年，比亚迪在德国新车注册量同比暴涨315.2%，插混车型成为主力。按照这种趋势，完全有理由相信，今年中德汽车进出口规模就将基本持平，延续数十年的“德车对华输出”单向格局将逆转。

汽车产业格局的翻转，而是整条产业链话语权的转移。过去德国车企带着技术和品牌进入中国，拿走大部分利润；现在中国新能源汽车凭借电池、电机、电控全产业链优势，反向进入德国本土市场。德国汽车工厂2024年平均产能利用率只有68%，远低于85%的盈亏平衡点。大众已经宣布全球裁员10万人，四座德国本土工厂面临关停风险。当德国汽车自己都在收缩产能，对华出口自然随之萎缩。

第二个变量是工业装备的国产替代。过去中国工厂升级改造，德国机床、自动化生产线、液压元件几乎是标配。但最近五年，中国在锂电、光伏、新能源汽车生产设备领域快速迭代，本土设备厂商已经能够覆盖大部分中高端需求。以动力电池生产线为例，国产化率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不再依赖德国进口。当中国制造业自己能生产高端装备，对德国设备的采购需求自然下降。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因素，就是德国企业加速在华本土化生产。大众、宝马、巴斯夫、西门子这些巨头，近年纷纷把研发中心和生产线搬到中国，直接在中国生产、在中国销售。这种布局对企业全球营收是好事，但统计上会直接减少德国本土的对华出口额。换句话说，不是中国市场不需要德国品牌，而是这些品牌越来越多地“中国制造”了。

所以德国对华出口下滑，主要是因为，一是中国产业升级后，德国传统优势产品不再不可替代；二是德国企业为了贴近市场，主动把生产环节转移到中国。这是产业分工优化的正常过程，和所谓“脱钩”“去风险”没有关系。

二、德国失速，欧洲补位

德国对华出口收缩的同时，欧洲其他国家却在加速填补空白。2026年上半年，中国从法国、爱尔兰、意大利、匈牙利等国的进口数据都在增长。

这说明，德国正在失速，欧洲正在补位。这种变化出现的原因，首先是能源成本差异带来的产业分流。俄乌冲突之后，德国工业能源成本飙升，化工、钢铁、铝冶炼等高耗能产业承受巨大压力。相比之下，南欧和中东欧国家能源价格相对更低，劳动力成本也更有优势。中国企业从欧洲采购零部件和原材料，自然会向成本更低的地区倾斜。

匈牙利就是典型例子，凭借相对低廉的能源和土地成本，加上友好的引资政策，匈牙利已经成为中国新能源企业在欧洲投资的首选目的地。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都在匈牙利建有工厂，带动了当地汽车供应链对华出口的增长。这种投资带动贸易的模式，是中东欧国家对华出口快速增长的动力。

其次是产品结构的差异化互补。德国对华出口高度集中在汽车和机械设备，品类单一，受中国国产替代冲击也最直接。而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的出口结构更加多元：法国的农产品、化妆品、航空航天产品，意大利的奢侈品、时尚产品、高端家具，西班牙的食品、生鲜、清洁能源设备，这些品类受产业升级的替代效应影响较小，反而随着中国消费升级持续增长。

更深一层看，这种贸易分流，也和欧盟“去风险” 政策的执行差异有关。德国作为欧盟领头羊，在对华技术出口管制、投资审查方面执行得最严格，很多高端设备和技术转让项目被迫搁置。而南欧和中东欧国家出于自身经济利益考虑，对华合作态度更加务实，不太愿意跟着意识形态指挥棒走。政策松紧不同，最终反映在贸易数据上就是增速分化。

所以欧洲贸易版图的重绘，是市场规律和政策选择共同作用的产物。德国因为自身产业结构和政策取向，在这一轮调整中承受了更大压力；而其他国家凭借差异化优势抓住了机会。对中国来说，进口来源更加多元本身也符合供应链安全的需求，是自然的市场选择。

三、默克尔时代的三驾马车，为什么今天的德国做不到了

德国一项民调中，近半数德国人希望默克尔出山，去竞选总统，难道默克尔当了总统，就能让中德经贸重回巅峰吗？

不得不泼一盆凉水，哪怕默克尔上台，对中德经贸关系来说，改变也不会很大，因为德国总统是虚位元首，没有行政实权，即便默克尔真的上任，也改变不了政府的具体政策。民众的诉求，不是需要一个总统，而是在怀念一个时代，那个德国经济稳定、外交自主、制造业所向披靡的时代。

默克尔执政期，被很多德国人视为战后第二个黄金期。低成本能源保证了生产端的竞争力，中国市场提供了需求端的增长，技术壁垒守住了利润空间。加上默克尔本人务实平衡的外交风格，能够在美俄中之间保持相对自主的立场，不选边站队，最大限度维护德国经济利益。

而今天的德国，三根支柱已经塌了两根。

俄罗斯能源这根支柱，随着北溪管道爆炸和俄乌冲突彻底断裂。技术壁垒这根支柱，正在被中国的新能源革命快速击穿。唯一还在的是中国市场，但过去是德国企业带着产品来中国卖，现在是德国企业必须在中国建厂、在中国研发、和中国企业竞争才能活下去。市场还在，但赚钱的难度和利润空间已经大不如前。

三根支柱去其二，剩下的一根也在褪色，这才是德国经济困境的根源。

四、中德经贸的未来

回到中德贸易这个话题，很多德国政客和媒体喜欢把对华出口下滑，描述成所谓“中国去风险”“中国排挤德国企业”，这种叙事既不准确，也无助于解决问题。

中国对欧洲进口整体在快速增长，2026年上半年增速达到26.3%，只是德国的份额在下降。这说明中国对欧洲的态度没有改变，中国市场依然开放，机会依然存在，只是竞争比过去更激烈了，德国没有竞争过对手。

未来的中德关系，它不会回到过去那种一边倒的垂直分工模式，也不会走向全面脱钩。更可能的路径是，在竞争中合作，在竞争中实现平衡，双方逐步找到新的利益契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