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不是虚拟的魔法，它有物理属性，会实实在在地消耗资源。

联合国大学在 2026 年 6 月 3 日发布的《人工智能能耗的环境成本：碳、水和土地足迹》报告，说了一个不该被忽视的事实：手机屏幕上看不到烟、看不到火，但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庞大的数据中心正在疯狂吞噬资源。

等一等。先别急着开骂这份报告。我们来算一笔账 ——

到 2030 年，全球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消耗的水量，足以养活撒哈拉以南非洲全部 13 亿人口一年的基本生活用水。

一滴都不剩？

不，水还在。但 13 亿人的基本生活用水被 AI 数据中心 “喝” 掉了。

数据中心就是个庞大的电老虎

那些聊天机器人、画图软件是怎么工作的？它们都跑在一个个巨大的数据中心里，里面塞满了性能强大的服务器。这些机器一开动就热得惊人，必须不停降温，否则就会过热死机。

联合国大学的报告算了这样一笔账：2025 年全球数据中心用电量约为 448 太瓦时。如果把这个 “数据中心国” 算作一个国家，它的耗电量能排进全球第 11 名，把沙特阿拉伯都甩在了身后。

到了 2030 年，数字更夸张。预计数据中心用电需求将达到 945 太瓦时，占全球预计用电总量的近 3%。这个电量大约是巴基斯坦、孟加拉国和尼日利亚三国年用电量总和的三倍 —— 但等等，这串数据后面还有一个更吓人的数字。

用电量翻倍了，但用水量呢？

报告估计，到 2030 年，数据中心的相关用水量将达到 9.3 万亿升 —— 这一数字，等于撒哈拉以南非洲 13 亿人一年的基本生活用水需求。

这些水主要用在两个地方：一是数据中心直接冷却服务器，二是在发电厂发电的过程中间接消耗的冷却水。服务器的热不是凭空消失的，它把热量交给了水，然后水带着热量流走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数据中心的占地面积也将从 2025 年的 6900 平方公里扩大到 14500 平方公里以上 —— 相当于两个雅加达都市区的面积。

光盯着碳排放看是不够的

现在人们讨论 AI 对环境的破坏，基本都在说二氧化碳排放了多少。但联合国大学的研究员阿塞尔说了一句让人不安的话：从碳排放角度看最 “环保” 的方案，往往对水和土地的破坏反而更大。

举个例子：从烧煤改成烧生物能源，碳排放确实少了 70%，但用水量猛增了 30 倍以上，土地占用增加了 100 倍。

换句话说，为了减少空气中看不见的二氧化碳，你可能会让附近的人喝不上水、没地方种庄稼。

这三种环境足迹 —— 碳、水、土地 —— 不是总往一个方向走的。阿塞尔说：“最令我们惊讶的是，从碳排放角度来看最环保的选择，最终往往会对水资源或土地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康奈尔大学的尤峰崎教授点评这份报告时说得挺到位：这份报告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那些吓人的数字，而是联合国第一次把碳排放、用水、占地、整条产业链的影响和环境正义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说。这些问题以前要么保密，要么只公开一点点。老百姓应该感到担心，但还不至于慌到吃不下饭。

真正费电的不是训练，而是日常使用

很多人以为 AI 费电主要是在 “学习” 阶段 —— 也就是训练大模型的时候。但报告发现了一个完全相反的事实：日常使用才是真正的电老虎。

这个日常使用的过程，行业里叫 “推理”。研究显示，推理环节占了人工智能总能耗的 80% 到 90%。

光 ChatGPT 这一个软件，每天就要处理大约 25 亿次提问，一年下来用电量约 383 吉瓦时。谷歌每天要回答 160 亿次问题，其中大部分都跟 AI 有关。

不同的任务费电程度差别大得离谱。问一个聊天问题，用电量大约是最简单的文字分类任务的 200 倍。生成一张人工智能画的图，是后者的 1450 倍。生成一个短视频，相当于 20 万次垃圾邮件分类任务。

所以说，每次按下 “生成” 按钮，背后都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不是五毛钱电费那么简单。

效率越高，用得越多

这里有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现象。AI 的效率越来越高，成本越来越低，结果大家用得越来越多。用得多了，省下来的那点电根本不够看。

经济学里管这叫 “杰文斯悖论”——19 世纪有个叫杰文斯的经济学家发现，蒸汽机效率提高了，煤炭消耗量不但没减少，反而因为用得更多而增加了。

今天的 AI 也是一样。马达尼所长说得直白：更高效、更便宜的人工智能，意味着大家会消费更多的人工智能，最后总的环境消耗反而比通过效率提升省下来的部分要大得多。

简而言之：你以为 AI 省了电，但其实它用了更多。悖论这东西，从来不怕打脸。

数据中心还能让周围变热

还有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问题。剑桥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数据中心投入使用之后，周围地面温度平均上升了大约 2 摄氏度。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温度可以飙升 9.1 摄氏度。

更让人不安的是，这种高温的影响范围能扩散到 10 公里之外，波及超过 3.4 亿人的生活。

研究人员说，这个情况很吓人，因为未来几年 AI 数据中心还会大爆发，而全球变暖已经让夏天的热浪越来越厉害。伦敦南岸大学的安德鲁斯教授评论说，大家现在追 “AI 金矿” 追得太疯了，好像把规矩和系统性思维都扔到一边去了，发展的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建什么可持续体系。

报告说的不是停止发展，是看清代价

联合国大学的报告不是为了让大家别搞 AI 了。马达尼所长说得很清楚：“这份报告不是反对人工智能，这项技术变革正在改善全球数十亿人的生活。报告旨在呼吁负责任地使用人工智能，并主动应对其意想不到的影响，以确保其可持续发展和公平性。”

报告提了六个原则：要透明、设计要讲效率、要公平、要讲环境正义、要对整个生命周期负责、要全球合作、要可持续地使用。最后建议各国把 AI 基础设施纳入能源、气候、水和土地的规划当中。

马达尼打了一个比方：AI 看起来比汽车、暖气炉那些明摆着污染重的东西更干净，但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AI 不是虚拟的，它有物理属性，会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在手机或者电脑屏幕上看不到烟雾和火焰，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在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庞大的基础设施确实在大量消耗资源。

所以说，下次你敲下一行指令、点一下 “生成图片” 按钮的时候，脑子里留一秒钟给那些看不见的机器、远处流走的水和发热的土地就行。毕竟，看清代价，是改变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