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国行｜大足石刻邀你“五一”假期来看800多年前的“劳动图鉴”

新重庆-重庆日报 记者 李晟 实习生 张俊丹

春日的大足，草木葱茏，山风拂面。当你沿着宝顶山的石阶拾级而上，穿过那道蜿蜒的“Z”字形梯道，一抬头，便会与一群南宋的“劳动者”不期而遇——他们有的牵着耕牛在山间角力，有的怀抱婴儿低头哺乳，有的蹲在鸡笼旁细心喂食，有的手持锤凿在石壁上刻下自己的模样。

800多年前，那些无名工匠把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活，一锤一錾地留在了崖壁上。这个“五一”假期，大足石刻邀请你走近这幅崖壁上的“劳动图鉴”，看看我们的祖先是如何用双手、汗水和智慧，把寻常日子过成了不朽的艺术。

牧牛图中藏着从角力到共生的劳动哲学

在大佛湾南崖西段，长达30米的牧牛图，是一部南宋牧人的“驯养教科书”。这里刻着10头牛、10个牧人，完整记录了一头野牛被驯化为家耕牛的全过程。这不仅是古代农业生产的生动写照，更蕴含着劳动人民“因势利导、以心换心”的朴素智慧。

大足石刻中的牧牛图。受访单位供图

故事的开端，是一头黑牛昂首狂奔、四蹄前冲，鼻绳被拉得笔直。牧人圆帽短衫，双腿蹬地，双手死死拽住绳子，身子后仰几乎贴地——这是驯养之初的“角力”阶段，靠的是力气和韧劲。

到了下一段，牛依然不服，奋力回顾。牧人改变了策略：左手拉绳，右手高举短鞭，但仔细看，那鞭子并没有真正落下，更多的是威慑。“恩威并施”，这是牧人的第一层智慧。

最精彩的一幕出现在山石转角处：一头猛虎从山后俯冲而下，受惊的牛猛地回头，恰好被牧人顺势牵引。这里的巧思在于：牧人没有硬拉，而是借助外界环境让牛主动转向。这种“借力打力”的思维，放在今天的生产管理中依然不过时。

随着驯养的深入，画面渐渐安静下来。牛绳自然下垂，不再紧绷。牧人头梳双髻，面带微笑，伸出一根食指，像是在给牛下达指令——从“用力拉”到“用手指”，信任建立了。

到了最后几组，牛已经不需要绳索，牧人甚至坐在石台上吹起了笛子，牛低头舔蹄，悠然自得。旁边刻着一首颂词：“牛鼻牵空水草来，性由自任涧岩隈。”

10组画面连起来看，就是一部完整的驯养教科书。它告诉后人：真正的劳动智慧，不是蛮干，而是观察、顺应、引导，最终达到人与动物、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这正是南宋时期川渝地区农耕文明高度发达的生动证明。

慈母手中“家庭劳动”蕴含的温柔力量

如果说牧牛图记录的是田间的劳动，那么北崖中段的报父母恩重经变相，则把镜头对准了家庭的劳动——那些看似琐碎却支撑起整个社会的女性付出。

这组宽13米、高近7米的巨幅雕刻，把一位母亲从怀胎到养育的全过程，一项一项地呈现在崖壁上。

大足石刻中的报父母恩重经变相。受访单位供图

故事从一对年轻夫妇在佛前敬香祈祷开始。紧接着的画面，是一位体态丰满的慈母，左手搭膝，右手端着一碗汤。旁边的小字刻着颂词：“慈母怀胎日，令身重如石。”怀孕本身就是一项沉重的体力劳动，负担着另一个生命的全部重量。

最令人动容的是“临产”那一幕：孕妇袒胸腆肚，咧嘴作痛苦状，身后侍女搀扶，身前接生婆单腿跪地、挽袖待命。旁边的丈夫手持经函，侧身而立，那种“想帮忙却帮不上”的神情，被工匠刻画得入木三分。这是生命诞生的劳动，惊心动魄，又憧憬着美好。

孩子出生后，劳动并未停止。石刻中有一幅“乳哺养育”的场景：母亲袒露双乳，怀抱婴儿。颂词写道：“乳哺无时节，怀中岂暂离。不愁脂肉尽，唯恐小儿饥。”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没有节假日，没有报酬。母亲，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最被忽视的“岗位”。

另一幅“洗涤不净”的画面更显日常：母亲叉腿而坐，身前一个圆盆，手在水里搓洗着孩子的尿布。她扭头回望身后的孩子，即便在劳作中，目光也离不开他。颂词末了一句让人深思：“父母年需日，谁供一勺汤。”

这些石刻的伟大之处在于：它们把“母爱”这个抽象的概念，拆解成一项一项具体的、可触摸的劳动——怀胎、哺乳、洗濯、喂饭、教育……每一项都刻得细致入微，正是这种真实，再一次彰显出母爱的伟大。

每一座石窟都是无名者的伟大创造

当我们把目光从石刻内容转向石刻本身，会发现另一群更伟大的劳动者——那些没有留下姓名的南宋工匠。

大足石刻分布于宝顶山、北山、南山、妙高山等多处。仅宝顶山一地的牧牛图就长达30米，高约5米，浮雕造像数十个，每个人的表情、姿态、衣纹等各不相同。

大足石刻中的牧牛图。受访单位供图

更难得的是，工匠们根据崖壁的自然走势，把造像与山石、流水、云纹、树木融为一体——牛在坡上回首，牧人在石台吹笛，猛虎从山后俯冲，溪流从岩顶淌下。这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一场与自然对话的“空间设计”。

再看报父母恩重经变相，十一组图像横向铺开，每组之间用云纹自然过渡，七尊佛像在上层一字排开，下层还刻着各种生活场景。人物众多、情节复杂，但主次分明、繁而不乱。这种构图能力，放在今天也是顶尖的“视觉叙事”。

而这一切，全部是用最原始的工具完成的——锤子、凿子、錾子。没有电动设备，没有三维建模，工匠们蹲在崖壁上，一锤一錾，从青年刻到中年，从壮年刻到白头。他们要计算崖壁的承重，要避开天然的裂隙，要在一整面石墙上把控成百上千个人物的比例和神态。

更了不起的是，他们把自己的生活刻进了造像之中。牧牛图中的牧人，穿的是南宋平民的短衫、斗笠、草鞋；慈母怀中的婴儿，和当时千家万户的孩子一模一样；甚至连养鸡女、沽酒婆这些市井人物，也被他们刻得栩栩如生、眉眼含情。

这不是在讲述遥远的传说，而是在记录自己——记录一个时代的劳动、生活与智慧。

“五一”假期期间，大足石刻景区已做好接待准备。除了牧牛道场外，还有报父母恩重经变相、诃利帝母龛等众多展现古代社会生活场景的石刻造像等你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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