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最后的硬骨头：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1885年9月5日，福州北门黄华馆钦差行辕。

74岁的左宗棠停止了呼吸。他走得很不甘心——就在一个月前，李鸿章代表清廷与法国签订了《中法会订越南条约》，中国军队在战场上打胜了仗，签回来的却是一份丧权辱国的条约。

“此次越南和战，实中国强弱一大关键，臣督师南下，迄未大伸挞伐，张我国威，遗恨平生，不能瞑目！”——这是他临终前口授的最后一道奏疏。

大清帝国最后的鹰派，就此陨落。

一、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

慈禧太后接到丧折时，心情想必是复杂的。

“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言犹在耳。这个汉人太强硬、太无拘束，甚至在万寿圣节也不参加行礼。可如今他真走了，朝廷的顶梁柱也就塌了。

追赠太傅，恩谥“文襄”，赏治丧银三千两。态总是要表的，不然还有谁肯为朝廷卖命？

消息传开，四方的反应耐人寻味：

法国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刚攻占台湾基隆，军舰还在东海耀武扬威。而左宗棠摆开了渡海决战的架势，发出了“渡海杀贼”的命令。他们吃过左宗棠的大亏——知道他是雄狮。“一头狮子领着一群羊，个个是狮子；一群狮子被一头羊领着，个个就成了羊。”如今左宗棠一死，群龙无首了。

英国人松了一口气。 上海租界曾竖有“华人与狗，不许入内”的牌子，左宗棠发现后下令立即捣毁。只要他进入租界，租界当局立马换上中国龙旗，外国兵警执鞭清道。如今，不需要再对中国人那么恭谨了。

俄国人也松了一口气。 左宗棠把他们从新疆赶走，把伊犁收回，甚至抬着棺材把行营前移到哈密，准备与俄军决一死战。如今，清廷再没有这样的硬骨头了。

李鸿章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一个月前，他签了那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左宗棠领衔反对，说“对中国而言，十个法国将军，也比不上一个李鸿章坏事”，“李鸿章误尽苍生，将落个千古骂名”。全国舆论哗然，李二先生狼狈不堪。如今好了，主战派的旗帜倒了，再也不用顾忌了。

一个人死了，四方都觉得解脱。

这说明什么？说明左宗棠活着的时候，就是大清帝国让列强最不舒服的那个人。

二、一个“师爷”的逆袭

左宗棠不是科举正途出身。

他只是一个举人，早年做了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僚。满人权贵官文曾轻蔑地称他为“那个师爷”。

可他偏偏不信命。四十岁出山，平定太平天国；五十多岁抬棺西征，收复新疆；七十岁还抱病督办福建军务，与法国人死磕。

他一生都在证明一件事：师爷也能撑起一个国家的脊梁。

而他最大的功业，是收复了新疆。

1875年，清廷内部爆发“海防”与“塞防”之争。李鸿章等人主张放弃新疆，集中力量于海防。左宗棠挺身而出，力排众议，痛陈“我之疆索，尺寸不可让人”，并指出保新疆方能保蒙古、卫京师。

1880年，伊犁仍被沙俄强占。年近古稀、抱病在身的左宗棠离开肃州大营，率领亲兵向哈密挺进。随行队伍中，有一口他提前为自己备好的棺材。

抬棺出征。

这四个字，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悲壮也最硬气的一幕。

一个老人，拖着病体，抬着自己的棺材，去跟列强争夺国土。后来，伊犁收回来了。新疆建省了。

梁启超评价左宗棠——“五百年以来的第一位伟人。”

三、洋务派的“另类”

左宗棠是洋务派，但跟其他洋务派不一样。

李鸿章搞洋务，某种程度上是为了“自强”好跟列强周旋；左宗棠搞洋务，目的非常明确：打回去。

他在福建创办福州船政局，明确提出“欲防海之害而收其利，非整理水师不可；欲整理水师，非设局监造轮船不可”。他创办船政学堂，培养海军人才——后来北洋水师的邓世昌、刘步蟾，都出自这里。

他创办兰州制造局、兰州机器织呢局，从德国进口设备，给西北带去了现代化的启蒙。

他信奉的是“师夷长技以制夷”。造船制炮，是为了“各海口船炮罗列”“处处铜墙铁壁”，“尚何外侮之足虑乎？”

他不是为了妥协才学洋人的，他是为了有一天不再需要妥协。

这才是左宗棠和其他洋务派最大的不同。

四、没有“晚节不保”的硬汉

中国历史上的大人物，晚年翻车的不少。

但左宗棠一直到死，都是那个硬骨头。

1884年，法国进犯台湾基隆、偷袭福州马尾港。73岁的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闽海军务，再次来到福州——距离他创办船政，已经过去了18年。

他不顾年老体衰，上书朝廷请求前往越南抗击法军：“（臣）督师有年，旧部健将尚多……尚有可为……不效则请重治其罪，以谢天下！”

清廷在镇南关大捷后却主张停战议和。左宗棠上书直陈：“要盟宜慎，防兵难撤。”

但朝廷没有听他的。

于是，就有了临终前那句“遗恨平生，不能瞑目”。

写在最后

左宗棠死后，福州暴雨倾盆。一声霹雳，东南角城墙被撕裂了一个几丈宽的大口子。

老百姓说：左宗棠死了，此乃天意，要毁我长城。

此后的中国，果然再没有这样硬气的人了。

李鸿章在《中法条约》之后又签了《马关条约》《辛丑条约》，一次比一次屈辱。

王震将军后来评价左宗棠：“在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历史情况下，力排投降派的非议，毅然率部西征，收复新疆，符合中华民族的长远利益，是爱国主义的表现，左公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值得我们后人发扬的。”

左宗棠的墓在长沙跳马镇。黄氏一家为他守墓，到如今已是第四代，一百多年了。

一座坟，四代人，守护的是一个不肯低头的灵魂。

在那个所有人都跪下去的年代，他是为数不多还站着的人。

参考资料：《清史稿》《左文襄公全集》、梁启超《左宗棠评传》、王震论左宗棠、福州市船政文化资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