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山腹地出土西周陶鬲！对比万福垴，揭开早期楚文化的源头之谜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楚人创业于保康荆山、景山。

这种认识，单靠史书记载推论不行。荆山腹地的保康县，有没有西周早期的楚人遗存？

我们的答案是肯定的：保康县马良镇穆林头遗址。

保康穆林头遗址，坐落在重阳盆地北侧，沮河自西向东从遗址南侧流过，遗址距离沮河河道中心仅200米。这里地处荆山深处，过去不少观点认为，商末周初的荆山山地属于荒僻之地，很难存在西周早期的人类聚落。可就在这片沮水台地上，考古调查采集到了大量西周陶片，器物包含小口鬲、粗柄豆、陶罐。器物多见卷沿尖唇，器表流行细绳纹、方格纹。经北大、武大专家联合鉴定，这批陶器的面貌和宜昌万福垴遗址有明显相似，年代却要更早，可以上溯至西周早期。

同样属于早期楚文化线索，穆林头和万福垴，二者是什么关系？

我们先看穆林头出土的核心器物——陶鬲。考古工作者依据口径、腹径比例，把穆林头的鬲分成A、B两大型。

A型为大口鬲，口径大于或等于腹径，一共分出三式。从Ⅰ式到Ⅲ式，可以清晰看到器物演变轨迹。器身由宽扁趋向修长，裆部由弧裆慢慢向平裆发展，柱足由矮变高，最大腹径从器物中部逐步上移至肩部；口沿也从早期卷沿尖唇，一步步演化为折沿圆方唇。

B型是小口鬲，口径小于腹径，一共六式。它的演化脉络同样十分清晰。口沿由卷沿尖唇发展为折沿方唇；颈部不断加高；肩部由模糊变得突出；腹部由浅加深；裆部形态由拱弧向圆弧转变，柱足从竖直慢慢变成向外撇。完整的类型学演变链条，证明穆林头西周遗存，拥有自身连续发展的本地序列，并不是外来人群短暂停留留下的零星遗物。

从文化面貌来看，穆林头遗存同时具备双重特征。一方面，鬲、簋、豆、罐这套器物组合，明显受到周文化影响；另一方面，细绳纹、方格纹、陶釜这类器物，又不属于典型姬周文化，带着浓厚的江汉土著风格。

再把目光转向大名鼎鼎的万福垴遗址。万福垴因出土“楚季”青铜编钟闻名，是江汉地区非常关键的西周晚期楚文化遗址 。万福垴的器物组合同样是鬲、簋、豆、罐、釜，器物形制上，长颈、高柱足的陶鬲，和江汉地区西周中晚期器物高度接近。

对比两地材料，能够发现耐人寻味的现象。器物面貌高度相似，但年代并不对齐。穆林头可到西周早期；万福垴主体遗存属于西周晚期。也就是说，穆林头的文化特征，很可能就是万福垴同类器物的前身。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留意。万福垴西周遗存，文化面貌和峡江地区诸多遗址相近，但是它的年代，又早于峡江地区的同类遗存。这就意味着，文化流动方向，未必是由峡江向东传入江汉，反倒有可能，是荆山腹地的文化向外扩散，再与峡江、江汉各地发生交融。

过去不少学者坚持，汉南荆山山地，西周早期还不具备大规模人类定居的条件，楚人只能起家于丹淅等汉北区域。穆林头遗址的出现，直接向这套旧认知发起挑战。荆山腹地不是无人涉足的蛮荒，沮水岸边，西周早期就已经存在兼具周文化、江汉土著双重特征的聚落。

穆林头是目前荆山腹地所见年代最早的西周遗存。虽然它还不能直接证明，是等同于某一代楚公的都邑，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填补了早期楚文化的关键缺环。

当我们把穆林头、万福垴串联起来，加上横空出世的磨盘山春秋楚城，一条从荆山沮水腹地走向江汉平原的文化发展线索，慢慢浮现在我们眼前。

小小一件陶鬲，装得下器物的演变，更藏得住一个部族迁徙、发展的宏大历史。

穆林头与万福垴的对比研究告诉我们，想要解开楚源谜题，荆山腹地的考古线索，万万不可轻易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