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安“土皇后”郑少清的江湖路，她的奢靡荒唐，比我们想得更恶劣

郑少清这个人物的故事，要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讲起。她原籍福建福安，福安归宁德管辖，是闽东沿海一座以茶叶、船政、华侨闻名的县级市。家境算殷实，本人念书也争气，从福州大学本科一路读到福建师范大学的硕士，在那个女硕士还很稀罕的年代，文凭算得上拿得出手。坊间另有一种说法，称她二十出头就嫁到香港，回乡时已经是港商身份，常年活动在福州。两种履历表述彼此交叠，时间线略有出入，但大方向一致——她是靠着学历、相貌和一段跨境婚姻，从地方姑娘跃升到所谓闽东女企业家阵营。她进入大众视野的招牌，是一家叫洁任集团的港资公司，丈夫林某是这家企业的创办人。

1993年丈夫病故，她接手洁任集团，这家公司是福建省首家外商独资集团公司，下辖六家子公司。在她手上一度膨胀到十六家企业，总资产九亿多元。头衔也接踵而至，全国工商联女企业家商会副会长、宁德市侨联副主席、闽东旅港同乡会会长，再加上福建省政协委员的政治标签，光环堆得很厚。媒体笔下的她，外表清秀文静，谈吐又有几分书卷气，活脱脱一个集学历、姿色、财富、社会地位于一身的闽商样本。那阵子福建沿海赶上引进外资的窗口期，政策松、审批快、土地便宜，她的多元化扩张踩在了节拍上，电子、通讯、酒店、地产、进出口几大板块一起铺开，外界一时找不到挑刺的角度。

九十年代末的扩张失速给这盘看似漂亮的棋埋下了大窟窿。摊子铺得太散、决策又屡屡偏离主业，资金链开始绷紧。她没选择壮士断腕收缩业务，而是直接走向另一条捷径——走私。闽东沿海港汊密布、岛礁众多，向来是缉私部门头疼的区域，她依托海上船队，把香港的电子产品、通讯设备一船船倒进内地，单趟利润动辄翻番。1999年厦门远华特大走私案爆雷，全国掀起打私风暴，她的船在宁德海面被海关查扣。这一查，把一桩货运纠纷推向更深的官场漩涡，也把她从企业家档案，慢慢推向了刑事档案。

为了把船和货救出来，她先找到时任宁德海关关长黄瑶茜。黄瑶茜的丈夫，正是当时的宁德市委书记陈少勇。陈少勇1955年12月出生，福建龙海人，福建师范大学历史系毕业，跟郑少清算是校友。他从龙海一中教师起步，做过共青团福建省委书记，后调任莆田市委副书记，仕途上一度被认为前景不明。2002年5月接任宁德市委书记，2005年5月升任福建省委常委、秘书长。这条仕途轨迹在福建老干部圈里争议不小，官声不佳、没有出色业绩却屡获拔擢，几位福建老官员至今表示不解。福建政坛背地里给他的绰号叫“猪哥勇”——闽南方言里这词含义不堪，早年他在团省委任职期间与福清团市委一名女干部在福州森林公园幽会被保安当场抓获，传遍了福建政界。

陈少勇手伸进缉私环节后，那艘船很快被放行。围绕这条灰色通道，三个人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利益闭环：郑少清出钱出货，陈少勇用书记权位摆平阻力，黄瑶茜则借助海关身份提供操作便利。黄瑶茜本来在福建省地震局工作，陈到莆田当市委副书记后，把她调到莆田海关，陈调任宁德市委书记，她也荣升宁德海关关长，陈进入省委后，她又调任福建海关人事处处长。一条夫妻随调的轨迹，把缉私系统的关键岗位变成了陈家的自留地。郑少清乘着这条线，胆子越来越大，2003年12月12日成立鑫宏达（福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她后期资本操作的真正平台。

鑫宏达最有戏剧性的项目，是与中国重汽集团合作的福建专用车厂。2003年8月陈少勇亲赴山东济南、青岛考察重汽集团，同年12月鑫宏达与重汽签约，项目占地150亩，计划总投资1亿元、年产5000辆。可是落地之后画风急转，2004年9月开始征地，2005年4月一期工程动工，2006年7月竣工，2007年7月7日通过重汽验收，新产品次日下线，但实际投产两年只卖出改装车300余辆。一个号称年产五千辆的项目，两年挪不动三百辆，账面再难看，但这块地却奇货可居。当地房地产业内人士估计，这块地早年每亩三四十万元，案发前后每亩值五六十万元，重汽专用车项目的落户及土地获批，陈少勇均有协助。明眼人都看得出，造车是幌子，圈地才是正题。

走私加圈地两条线一起跑，郑少清在福安、宁德的派头肉眼可见地膨胀。豪车、别墅、珠宝、桌面上堆成小山的海鲜，宴请的官员一桌接一桌，福安本地人私下给她起绰号“土皇后”——“土”是本地土豪的土，“皇后”是她那股自以为说一不二的派头。这种生活方式跟她那个外表文静的女硕士形象差距悬殊，靠权钱交易堆出来的所谓“闽东商界传奇”，本质上就是一桩接一桩的利益输送。2008年海关总署组织大规模缉私行动，她的船再次被查，扛不住压力供出陈少勇。2008年7月，陈少勇和妻子黄瑶茜被中央纪委带走协助调查。2008年11月27日和12月2日，他依法被罢免福建省人大代表和全国人大代表职务，2009年1月22日因涉嫌受贿犯罪被逮捕。

司法处理走得很扎实。案件由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1月21日立案侦查，2009年6月18日侦查终结，经江苏省检察院移交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0年1月18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认定陈少勇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法院查明，1992年11月至2008年5月期间，他利用宁德市委书记、省委常委、秘书长的职务便利，为福建森坤投资集团等十一个单位和薛世平等十五名个人在企业经营、职务晋升等事项上提供帮助，索取和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819万多元，案发后退缴全部赃款赃物。郑少清的两个集团彻底散架，土地被收、机器拍卖、员工散伙，那个曾经在福安街头出入豪宴的“土皇后”，名字渐渐从地方人的嘴里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