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骂美国是"大撒旦"，霍梅尼影响伊朗近50年，自己却和美国合作

大家好，这里是《中东那些事儿》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中东的事儿。

一位年近八旬才登上权力巅峰的宗教学者，为何能兵不血刃地推翻延续两千余年的君主政体？他一边将美国斥为"大撒旦"，一边却又保留与美方沟通的余地，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人生轨迹与思想逻辑？

要读懂今日伊朗，就必须回到那位改变了这个国家命运的老人身上。

霍梅尼并不是一个血统纯正的伊朗人，他的祖父出生于印度北方邦的一个穆斯林家庭。在伊斯兰世界，比起民族派别，宗教的认同是更加重要的事情。

霍梅尼来自印度的祖父之所以能无缝衔接到伊朗，靠的正是其拥有的宗教学者身份。为了让自己的后代也能吃上这碗饭，在年仅六岁时，霍梅尼就被家人送到了宗教学校学习伊斯兰经典。

霍梅尼自己也很争气，他在宗教学校寒窗苦读十年，并在十八岁时同时被伊斯法罕与纳杰夫地区的两所神学院录取。权衡之后，霍梅尼选择前往伊拉克地区，师从什叶派学者亚兹迪。

1918年，已升任阿亚图拉的哈伊里，接受了一位同样希望前行于宗教的学生，此人便是年轻的霍梅尼。不过，师徒两人在伊拉克并没有待多久。

1921年，随着伊朗国内逐渐趋于平静，哈伊里接受了库姆神学院的邀请，前往这个伊朗腹地的小学校教书。因为哈伊里本人作为阿亚图拉，有着巨大的宗教威望，因此小小的库姆神学院在请来至尊大佛之后，逐渐成长为了什叶派重要的学术中心。

而霍梅尼依靠着恩师的门路，也在学业有成之后摇身一变为库姆神学院的老师。在师徒二人日复一日的传授之下，库姆神学院人丁兴旺，并逐渐超越了过去的学术中心纳杰夫，成为了伊朗乃至整个什叶派世界里最重要的学术圣地。

1937年，七十八岁的哈伊里撒手人寰，霍梅尼也在这一时期升任阿亚图拉，接过了恩师的衣钵。在获得地位之后，霍梅尼依然像恩师那样醉心于学术，最终改变他命运的，是国王的一个决定。

库姆神学院之所以能成为今日伊朗最重要的宗教学府，同霍梅尼的恩师数十年如一日潜心学术不无关系。然而并非所有的宗教学者都认为一心一意做学问是唯一的选择。

事实上，在伊朗社会内部，宗教学者可以同时作为意见领袖、教师与官员等多个身份，而且宗教学者本身之所以可以不事生产、全心投入宗教活动，也有这一群体在伊朗内部拥有大量的土地与资产的原因。

霍梅尼的恩师没有把自己的宗教影响力转变为政治影响力，既不代表他不能，也不代表霍梅尼不能。在恩师逝世后的最初一段时间里，霍梅尼没有展露出政治上的野心。

他继续在库姆神学院教书，而他的学生在走出神学院之后又以阿訇、毛拉等身份，成为了能左右伊朗最基层精神生活的最重要力量。今日伊朗的最高领袖便是霍梅尼从库姆走出来的众多弟子中的一人。

随着徒子徒孙们开枝散叶，霍梅尼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在与他同时代的几位阿亚图拉相继离世之后，霍梅尼于1963年成为大阿亚图拉，也就是什叶派世界中最高等级的宗教学者。

然而就在这一年，伊朗国王开始了声势浩大的现代化改革。在这场被称为白色革命的改革当中，拥有众多资产并代表着伊朗国内最大保守派的宗教势力首当其冲。

巴列维国王大量取消了过去应缴纳给宗教人士的地租，同时在基层学校进行改革，直接威胁到由宗教人士垄断的教育领域。巴列维国王的种种做法，从国家现代化角度来讲是必要的，然而对于宗教人士来说，这些改革无异于釜底抽薪。

国王的激进改革逼迫宗教界的保守人士做出改变。作为伊朗什叶派的最高领袖，霍梅尼当仁不让地带领整个宗教界试图与国王对抗。

他批评一切反对伊斯兰教法的改革，并指责国王在破坏伊朗的道德基础。霍梅尼甚至直接攻击国王，抨击他是暴君、美国的走狗。

然而那时的巴列维王朝风头正盛，国王认为只要改革能为整个伊朗带来现代化，那么迟早有一天伊朗人民都会认识到宗教学者们不过是趴在他们身上的吸血鬼。巴列维的做法十分直接，他要求手下直接将霍梅尼逮捕，并将其流放至伊朗境外。

巴列维很清楚，霍梅尼能不能在国外兴风作浪，取决于国内改革是否成功。只要改革的道路走顺了，那么就算霍梅尼在将来能重返伊朗，什叶派教会也没有恢复势力的可能了。

可是理想虽然美好，当改革开始之后，巴列维国王才反应过来，他步子迈大了。巴列维国王强行进行激进革命，并驱逐霍梅尼的做法，令两人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事实上，在霍梅尼被驱逐之前，什叶派教士虽然拥有伊朗内部的大量资产，并且垄断了教育权，但是其总体参政欲望非常低。霍梅尼在前半生，比起去建立宗教与现实的联系，他还是对哲学和诗歌更感兴趣。

然而在巴列维国王将其驱逐出境之后，六十多岁的霍梅尼将精力全部投向了一个未曾言说的理想上，即如何建立一个符合伊斯兰教法的国家。在出走国外之后，霍梅尼开始频繁地发表演说，讨论如何建立一个符合伊斯兰要求的政府。

这些演说最终汇集成一本名为《伊斯兰政府》的书籍，而这本书正是日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执政纲领的直接来源。不过在这本书成书之初，大多数人并不能接受霍梅尼的想法，令伊朗民心出现转变的根本原因，还要归咎于巴列维国王的改革失败。

在白色革命中，巴列维国王最重要的举措就是没收地主与宗教阶级的土地，并分发给伊朗的无地农民。这种土地改革虽然是迈向现代化的必经之路，然而巴列维国王却完全没有考虑过伊朗国内的现实状况。

作为一个山地国家，伊朗内部的农业严重依赖于各种水利设施，而在伊朗，地主也并非是单纯的食利阶级，拥有大片土地的他们正是维护庞大水利设施的最重要群体。国王虽然将地主的土地平分给了平民，但是王国政府并不承担维护土地的成本。

平民们获得了土地，却因设施荒废而无法耕种，此时地主阶级已经被基本消灭，最终大量获得了土地的平民只能选择卖掉土地，去大城市谋生。可是连农业基础都趋于崩溃的伊朗，当然没有能力在大城市建设足够承接无地农民的工业设施。

最终白色革命的结果就成为了农村荒芜，而城市里有大量无业游民。在巴列维国王统治的时代，德黑兰人口快速膨胀，可是这个人口近千万的城市，其新增人口都是游离于城市边缘的农村移民。

这些人既不能回老家种地，也不能在城市里找到工作。所幸德黑兰有大量承担了社会救济职能的清真寺，最终大批平民走进了清真寺，而这就是霍梅尼一直在等待的机会。

走进清真寺的平民们，吃着宗教人士派发的救济食品，听着霍梅尼徒子徒孙们播放的《伊斯兰政府》演讲。虽然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这位已在国外流亡了十几年的宗教领袖，但是霍梅尼让他们吃上了饭这件事，逐渐成为这些人心底最大的共识。

改革的失败，令巴列维国王的统治日趋不稳，而石油危机带来的收入锐减，让国王在面对反对声音时几乎无牌可打。1978年，清真寺中的平民与德黑兰的失业工人最终一同走到了街上，他们高呼国王退位，并要求建立一个新政府。

而在此时，就连军队都选择放弃支持国王。次年1月16日，巴列维国王出走埃及，伊朗的君主政体至此宣告结束。

在伊斯兰革命爆发之前，包括巴列维国王本人在内的全世界，都没有想到国王政府已经被所有人抛弃。国王的仓皇出逃，让霍梅尼终于有机会重返伊朗。

在巴列维出走埃及的两周后，霍梅尼抵达德黑兰，并在首都受到数百万人的欢迎，这些人占到了当时伊朗国民总数的十分之一。霍梅尼本人都没有想到，自己在出走十几年后，居然能获得比出走前还要强大的人望。

他迅速在伊朗国内进行了公投，并在数以百万计的支持者的簇拥下，着手组建符合他理想的伊斯兰政府。然而回到伊朗的霍梅尼已是七十七岁的老汉，同时他虽然有数量庞大的支持者，可是时过境迁，什叶派信徒已经不再是伊朗国内唯一一支反对派力量。

正是在完成对国内政坛的整合之后，霍梅尼开始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国际舞台。他在流亡岁月里所构建的"法基赫的监护"理论——即由伊斯兰教法学专家承担监护职责、引导民众避免坠向撒旦与地狱——成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执政的根本纲领。

在他眼中，美国是欺骗世界的"大撒旦"，苏联是入侵阿富汗的"小撒旦"，以色列则是被西方植入中东的"腐败的种子"。他不仅将伊朗塑造为对抗西方的堡垒，还怀有更宏大的野心，即通过输出革命实现世界穆斯林大团结，让其他伊斯兰国家围绕在伊朗周围。

今日伊朗对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以及哈马斯的支持，所构建的"抵抗之弧"，其思想根源正在于此。然而，即便强硬如霍梅尼，也不得不面对现实。

穆斯林世界尚未真正团结，美国、苏联、以色列的实力也无法轻易撼动。因此在坚守"决不被外国操控"这条底线的前提下，他并不拒绝与美国进行必要的沟通，也积极借鉴西方的科学技术。

他在遗嘱中告诫伊斯兰国家各民族，不要指望外人来帮助自己实现目标，在保障自由和独立这个生死攸关的问题上，一定要依靠自己。这份思想延续至今，塑造了伊朗外交的基本底色：谈判之门并未关闭，但绝不接受在武力压迫下的城下之盟。

霍梅尼虽已辞世多年，但他所构建的思想框架依然是伊朗最高的行动指南，也决定了这个国家融入国际社会必将走过一条蜿蜒而漫长的道路。

这是本期《中东那些事儿》，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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