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1月11日中午，巴格达，萨达姆穿一身深色西装走进会客厅，腰间照旧别着手枪。中国客人把话说得很直：从科威特撤军，是避免战争的唯一途径。

此时沙特的沙漠里已经堆满了人和钢铁。多国部队总兵力超过66万，光美军就有五十几万，各家统计口径在52.7万到54万之间打转。中方还把对方的技术装备优势原原本本通报了一遍：真打起来，后果极其严峻。

萨达姆听完，没有表示出任何愿意撤军的意思。他反过来问了一句：美国是不是真要打？大军已经压到跟前，连中国都专程上门相劝，他为什么仍然不听？

沙漠里堆出来的五十几万人

先把这个数字换成人能感受到的东西。五十几万美军，加上其他国家的部队，多国部队总兵力超过66万。

这不是一支远征军，这是一整套国家机器搬到了沙特的沙漠上——飞机、坦克、补给线、指挥系统，全部冲着伊拉克的方向摆开。

伊拉克全国的边境线外，等于同时停着好几支中等国家的全部武装力量，而且它们不是来演习的。

有意思的是，连这个数字本身都不统一。美军投入这场战争的兵力，一说52.7万，一说54万，平时说得最多的是50万这个整数。

差出一两万人，在别的场合是个不小的出入，在1990年底的海湾，这点差别不改变任何东西——多一万少一万，压力都已经压到顶了。

这一切的起点，是1990年8月2日凌晨。伊拉克军队越过边境，不到12个小时就控制了科威特全境。

一个主权国家，半天时间就从地图上被抹掉了行政身份。速度快得让全世界都没反应过来，可反应过来之后，事情就完全不受萨达姆控制了。同一天，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660号决议，谴责入侵，要求立即无条件撤军。

中国投了赞成票。

这一票的分量得说清楚：那几年中国自己正被一些西方国家制裁着，外交处境算不上宽裕，但在“一个国家不能用坦克吞掉另一个国家”这件事上，中方没有含糊，也没有找回旋余地。

后面几个月，安理会的决议一份接一份。11月29日通过第678号决议，划下1991年1月15日的最后期限，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这一次中国投的是弃权票，态度也很明确：反对侵略，但也不愿意用一纸授权把局势直接推进战争。

到这个时候，摆在萨达姆面前的东西已经全都明牌了：期限有了，法律依据有了，兵力堆好了。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撤，还是不撤。

巴格达那两个小时，话说到了哪一步

11月11日的这场会谈进行了两个小时。中方的话没有绕弯。中国政府对局势深感忧虑，伊拉克应当认真对待安理会的多项决议，撤军是避免战争的唯一途径。

紧接着，中方把多国部队的集结规模和技术装备优势原原本本通报了一遍：一旦开战，伊拉克面临的后果极其严峻。

这不是外交客套。客人跑到人家首都，把对方的结局提前算给对方听，这在外交场合已经算说到极处了。中方的语气始终平和，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内容却一点都不含糊。萨达姆给出的理由，是一套历史论述。

他说科威特历来就是伊拉克的领土，奥斯曼帝国时期的行政区划可以为证，是英国殖民者人为制造了科威特的“独立”，伊拉克不过在纠正一个历史错误。

他还说，中东的根本问题是巴勒斯坦问题，处理中东事务应当用同一个标准，不能搞双重标准。

然后他说了那句话——科威特自古以来就是伊拉克的一部分，就如同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中方当场严肃地把这个类比顶了回去：香港问题完全不同于伊科关系。

香港一直是中国领土，只是被英国霸占了一百多年。即便如此，中国走的仍然是和平谈判的路，最终达成了协议。而伊拉克和科威特互设使馆、有正式外交关系，两国都是联合国成员国，无论用什么理由，军事占领科威特都是不能接受的。

两句话之间的区别，其实一句就能说透：一个是被人抢走的自家东西，靠谈判要回来。一个是邻国的主权国土，开着坦克进去占了。萨达姆还问了一句：美国是不是真的要打仗？

中方的回答是：一个大国，集结了几十万大军，如果没有达到目的，是不会不战而退的。

整场谈话下来，萨达姆没有表示出任何愿意撤军的意思。会后陪同的伊拉克外长对中国客人说，这次总统的表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灵活。

灵活归灵活，撤军两个字还是没有出口。到最后期限只剩两个月，这场谈话是巴格达能听到的最直接的一次提醒——话已经送到门口了，接不接是他自己的事。

他赌的四笔账，最后全开错了方向

不听劝，不等于没有算账。他确实算了，而且算得很仔细，只是每一笔都开错了方向。

第一笔，赌美国没有决心。战前美国国内反战情绪确实不低，同意使用武力的民众只有37%，国会态度冷淡，白宫压力很大，一度公开表示愿意通过谈判解决。这些信号被读成了一个结论：美国不敢真打。

可他没算到的是，民意的犹豫不等于国家机器停转——决议通过之后，那五十几万人一天也没有撤回去。

第二笔，赌1990年7月25日那次会面。当天他见了美国驻伊拉克大使格拉斯皮，对方表示美国将不干涉阿拉伯国家的内部冲突。这句话被他理解成了通行证。

可一位大使的表态从来不是一个大国的战争决策，两个星期后，冻结资产、安理会决议、部队开拔，全部接踵而至。把外交辞令当成许可，这是他最贵的一次误读。

第三笔，赌拖能拖赢。后来的分析普遍认为，他把美国的异地作战想成了可以慢慢消耗的持久战。但当时伊拉克身边的局面完全不同：苏联正陷在自己的困境里，转身与美国站到了同一立场。英法都在对面。沙特看着科威特的下场，直接靠向了美国。伊朗刚跟伊拉克打完八年。他等的那个援手，一个都没出现。

第四笔，赌自己的家底。当时伊拉克号称“世界第四军事强国”，账面上的坦克、火炮、飞机数字都很好看，还有八年两伊战争打出来的实战经验。

可账面实力顶不住技术代差。1991年1月17日，“沙漠风暴”行动打响。2月28日停火。这一仗打了四十几天，伊拉克死亡约2.5万人，科威特恢复主权。

开战前有多硬，结局就有多难看。真正的代价还在后面。战后伊拉克被制裁了13年，经济损失接近2000亿美元，150多万人因为缺医少药或营养不良丧生。这个数字必须说清楚它是怎么来的——它不是战场上打死的，那是2.5万人。

这150多万人是十几年封锁、断供、经济崩溃拖死的，造成了缺医少药、营养不良等严重人道后果；相关死亡与长期制裁、经济崩溃及伊拉克政府责任等多因素有关。

一次拒不撤军，换来的是一代人缺药、缺粮、缺电的日子。回到最初那两个小时。当年中方把撤军说成避免战争的唯一途径，把几十万大军不会不战而退说给他听，这些判断后来一条一条被战场证实了。劝告没有被听进去，但劝告本身是对的。

那年11月11日的会客厅里，客人报出的是沙漠里五十几万人的实情，主人报出的是一套自己的道理。道理讲得再顺，也挡不住第二年1月17日天空里飞过来的东西。中国把话说到了那份上他仍然不听，不到两个月，账就结了。

参考资料：

两伊战争亲历记.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2021-10-20

海湾战争20周年启示录：真强国与伪强国的较量.网易军事.2021-10-20

海湾战争后中国外交的国际环境.北京大学期刊网.2021-10-20

《党史博览》2013年第6期·钱其琛赴伊拉克劝萨达姆撤军纪实.郑达庸（中国驻伊拉克大使）

新中国成立以来人民军队转型建设的历史演变.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院.2021-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