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6年2月,苏共二十大期间,赫鲁晓夫作了一份震动世界的秘密报告。报告集中揭露斯大林时期的个人崇拜、政治迫害和严重错误。此前长期受到颂扬的领袖,突然成为尖锐批判的对象,冲击很快超出了会议现场。
对苏联普通党员来说,这种转变并不容易消化。过去学习的材料、参加过的政治活动、相信多年的说法,现在应该怎样理解?被迫害的人需要恢复名誉,错误需要纠正,可过去几十年的建设与牺牲,又该放在什么位置?

消息传到北京后,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反复讨论。问题已经涉及一个执政党怎样评价自己的历史,以及怎样在纠正错误时,继续获得人民的信任。
斯大林时期发生过严重的政治迫害,大量无辜者受到伤害。个人权力过度集中,集体领导受到破坏,这些都不能因为苏联取得过工业化和战争胜利,就被轻轻带过。

因此,毛泽东最初并没有一概否定苏共反对个人崇拜的举动。1956年4月发表的《关于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既肯定苏联建设的成就,也明确批评斯大林晚年脱离实际、脱离群众,以及违反民主集中制等错误。
这一点很重要。中方的意见包含着对纠错的支持,也包含着对批判方式的担忧。承认存在冤案,才能谈恢复受害者的名誉;承认领导方式出了问题,才能寻找防止重演的办法。
但把问题说出来以后,工作才刚开始。责任如何厘清,制度怎样改进,过去被掩盖的事实如何向公众解释,都需要有后续安排。一份震动强烈的报告,无法代替这些事情。

斯大林长期处于苏联政治生活的中心,他的名字同工业化、卫国战争和苏联的国际地位紧密相连。评价这样的人物,影响不会停留在个人身上。
毛泽东主张对斯大林作具体分析,认为他有功有过,反对将其简单地全盘否定。在这一判断中,既有当时中方对斯大林的评价,也有对政治后果的考虑:如果过去几十年的历史突然被讲成一片漆黑,人民怎样理解自己曾经付出的劳动和牺牲?

一名工人参与建成的工厂,一名军人保卫过的城市,一个家庭在战争中失去的亲人,都属于那段历史。领导人的错误应当追究,这些真实的贡献也应该得到尊重。
毛泽东所警惕的,是批评失去分寸以后,把领导人的责任、制度的问题和人民的奋斗混在一起处理。

1956年4月和12月,《人民日报》先后发表两篇关于历史经验的文章,正是在尝试回答这些问题。它们强调总结教训,也强调不能因此抹去苏联革命和建设的基本成就。
从政治信任的角度看,赫鲁晓夫面对的是一个很难处理的局面。他曾在斯大林领导下担任重要职务,苏联现任领导层中的许多人,也参与过此前的政治生活。
于是,追问不可避免:过去的问题为什么长期没有得到制止?如今批评前任的人,当年承担过什么责任?怎样保证以后不会再次发生?

如果解释只停留在前任领导人的性格和个人错误上,许多问题仍然没有答案。一次公开批判或许能带来震动,长久的信任却需要更具体的改变,包括纠正冤案、明确权力边界,以及让不同意见能够正常表达。
这也是这段历史值得反复讨论的地方。领袖的威望可以增强组织的凝聚力,但整个政治体系如果过度依赖一个人的声望,评价发生变化时,冲击便会格外剧烈。
赫鲁晓夫需要处理的,既有被揭开的历史问题,也有此前积累的治理问题。它们不会随着斯大林画像被取下,就一同消失。

苏共二十大带给中国的影响,不只是围绕斯大林展开争论。更直接的问题是:中国还应当在多大程度上沿用苏联经验?
新中国成立初期,苏联提供的设备、专家和建设经验,对中国工业化起了重要作用。但随着建设展开,一些照搬的办法也暴露出不适合中国实际的地方。重工业与农业怎样安排,中央与地方怎样分工,企业应该有多少管理权限,都需要重新研究。

1956年,毛泽东在听取有关部门汇报、调查建设情况的基础上,提出《论十大关系》。这一时期,“以苏为鉴”成为探索中国建设道路的重要思路。
既然苏联领导人会犯错,苏联的具体做法就不可能条条适用。学习需要判断,援助不能代替自己的思考。评价斯大林的功过,与研究苏联经验的适用范围,是相互联系又不完全相同的两件事。
因此,毛泽东当时的态度有两面:反对轻率否定过去,也赞成破除对外国经验的迷信。把这两面放在一起,才能看清那一时期的思考。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被解除领导职务。次年毛泽东与斯诺谈话,讨论过他的下台,也谈到了个人崇拜。相关报道记载,毛泽东曾将赫鲁晓夫缺少个人崇拜,同其失去权力联系起来。
这段话针对的是当时的领导权和党内政治,不能直接改写成他已经预言了1991年的苏联解体。“丢掉凝聚人心的根基”,可以作为一种分析,却不应当当作毛泽东的原话。

而且,领袖威望与个人崇拜之间,需要作出区别。前者可以来自实际贡献、工作能力和群众信任;后者可能把个人判断置于正常讨论之上,使错误难以及时纠正。
毛泽东本人对个人崇拜的态度发生过变化,中国后来也经历了个人崇拜扩大所带来的严重教训。回看这段历史,既要理解他对苏联历史评价失衡的担忧,也需要看到相关判断自身的局限。
维护信任,既不能靠随意抹去过去,也不能靠让一个人永远不受批评。
赫鲁晓夫下台后,苏联又存在了二十多年。这段时间里,经济运行、政治体制、民族关系和改革政策都在变化。1956年的震动是理解苏联历史的重要一环,却不足以单独解释最后的解体。
同样,人民对国家的认同,也不能只从领袖形象里寻找。生活有没有改善,受到不公时能不能申诉,干部是否遵守规则,国家能否对已经发生的错误作出可信解释,都会影响人们的判断。

从这个角度看,赫鲁晓夫的问题可以进一步概括为:他揭开了旧有权威背后的严重问题,却没有因此自动建立起一套更稳固、能够持续纠错的信任关系。批判前任带来的政治影响,远比一次权力调整复杂。
毛泽东当年主张不能把历史简单地一笔抹去,这份提醒有其分量。但完整地吸取教训,还需要同时记住:历史中的受害者必须得到公正,真实成就应该得到承认,权力也必须受到制度约束。

对于亲历那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这些问题最终都很具体。他们希望自己为国家付出的劳动不被否定,也希望家人遭受的冤屈能够得到纠正。能够认真回应这两种愿望,才有可能重新凝聚人心。
参考资料
共产党员网:《〈论十大关系〉导读》
人民网:《建国以来党对毛泽东思想认识的主要影响因素探析》
人民网:《毛泽东对“个人崇拜”的态度演变》
南京大学“实践与文本”网站:《毛泽东与斯诺的会谈(一九六五年一月九日)》
更新时间: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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