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身份，只是闪闪发光的她“小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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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叫了她几十年“妈妈”，却很少问起：在我们来到她的生命之前，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那个曾经爱美、追梦、在人群中闪光的她，在成为妈妈之后，去了哪里？

母亲节前，新女报发布征集，收获了不少动人故事，她们通过私信，通过邮箱，讲那个“成为妈妈之前”的她，讲那些被生活慢慢折叠起来的热爱，也讲那些藏在心底、还没来得及实现的心愿。

我们听见的，远比我们以为的更丰盛。

不错过宝宝的成长也不停滞自己的成长

滕滕

——30岁，全职妈妈，瑜伽老师

“如果可以，不要错过宝宝的成长，但是也请不要忽略作为自己的感受，在做好妈妈的同时也请允许给自己时间做自己，不要因为宝宝的到来停滞自己的成长。”

滕滕现在出门常常是一顶棒球帽，稍微涂个BB霜，为了出门追着一岁多的宝宝跑，会习惯穿裤装。但如果你翻开她手机里两三年前的照片，会看见另一个她：妆容精致，穿搭随心，更享受一个人看电影或阅读的独处时光。

“那种时间，现在很珍稀了。”她笑着说，语气里没有抱怨。当妈妈之前，她在美容行业做了好几年。结婚后想转行，于是报了一个瑜伽教培班，准备开启新赛道，然而课还没开，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命运是个惯会绕路的编剧。

剖腹产后五个月，滕滕就迫不及待地去上课了。“当时比较幸运，我妈还有时间，从我怀孕到我去学瑜伽，她都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后来妈妈也有自己的事情，我们小家的分工不得不重新分配，经过商量，就变成了老公上班，我全职带宝宝，但是我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成长，自己找到了兼职，老公有时间的时候，我可以上课。”

大多数人以为瑜伽只是一种关于柔韧度的运动，滕滕不这样认为。

“瑜伽是关于内在的修行。做体式的时候，你会自然而然地专注当下，所以每次有机会练习的时候，都很珍惜那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完全是在自我充电，让我更好的面对生活。很推荐大家去看艾扬格大师的一本书——《光耀生命》，相信我，那会让你从中找到力量。”

她直言，成为妈妈后，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比以前更有执行力了。“宝宝的饮食、作息必须规律，规律了才能挤出时间给自己。”以前极其随性、不爱做计划的她，如今把日子过得条理清晰。

“妈妈只是我的身份之一。我一直在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希望自己做好妈妈，也做好自己，因为宝宝离开了我的身体以后，我们就不是一体了，他是他，我是我，他有他的人生课题，我也有我的人生课题，这一点不妨碍我做一个好妈妈，做一个完整的自己！”

被问到还未来及实现的心愿，她想了一下，慢慢说：“如果以后我的孩子大一点了，让他爸爸带着，我自己带着我的妈妈去她想去的地方——就我和她，她跟着我，依赖着我，去看看世界。”

简单的话语里，藏着女儿对母亲最深的眷恋，也藏着同为女性、同为母亲的共情与懂得。

赛场候场的人，从不放弃

芸海

——53岁，央企管理人员，爱运动爱手工

“母亲只是人生身份之一，先做独一无二的自己，再做温柔尽责的妈妈。”

认识芸海的人，第一眼大概都会留意到她身上那股劲——体态挺拔，清爽利落，精气神足，像个永远在赛场候场的人。事实上，她确实是。乒乓球、羽毛球、跑步，这些爱好在她的生命里不是偶尔为之的调剂，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日常。

成为妈妈之前，她的时间是自由的。在央企安全系统一路做到管理岗，工作细心严谨，擅长资料梳理和文字整理——这是职场赋予她的面孔；另一个她，在运动场上挥拍、握着画笔静静画画，那是爱好本身。

成为妈妈后，自由支配的整块时间变少了，不能随心所欲约球、长时间静坐画画。工作之余大半精力分给家庭和孩子，但她始终没放弃热爱，就算只能利用早起、傍晚、碎片时间跑步，偶尔挥拍，忙完琐事抽空提笔画画，也保留热爱，把爱好当成解压和治愈自己的方式。

真正意识到“那个自己还在”，是某个普通的周末下午。孩子上学，家人外出，家里安安静静。许久没用的画具，坐在窗前安静速写，耳边没有催促、不用操心三餐琐事、不用处理工作台账。

那一刻既放松，又感慨。

她说起那个下午，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忽然醒悟：我不只是孩子的妈妈、家里的主妇、单位的员工。我还是那个爱运动、爱画画、有自己小爱好和小追求的自己。”

53岁，在很多人的想象里，是一个已经可以放缓的年纪，但芸海说，年轻时有两个没能实现的梦想——想系统学专业绘画，想静下心深耕画艺，有机会出去写生采风；也想坚持长跑，参加线下马拉松赛事。

“没有遗憾，只有温柔的期待。不用急于达成，往后利用空余时间慢慢学、慢慢画、坚持运动，把爱好一直延续下去，慢慢圆梦就好。”

这种“温柔的期待”，大概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才能长出来的心境——不是放弃，不是妥协，而是把梦想的时间轴拉长，让它在日常里细水长流，不着急，但也不松手。

成为母亲后，仍向光生长

成老师

——71岁，退休教师

“人还是要不断学习，要跟得上。不能因为到了某个年纪，或者有了一点成绩，就停下来了。”

很多人提起成老师，会先想到那些闪闪发光的称号：劳动模范、五一奖章获得者……

听起来像是一本厚厚的荣誉册，每一页都写着“优秀”。

但如果把这些荣誉暂时放到一边，来时路上，她也曾只是独立、上进，心里有目标，也有股不服输劲儿的女孩。

成老师提起40多岁去读本科那年，笑了笑，“那时候好多人都觉得，我都到这个年纪了，也有工作、有孩子了，何必还去读书嘛。”

她其实也明白大家的意思。那会儿她已经评上副高了，工作上很优秀，日子也不是没有奔头。照当时很多人的想法，已经很好了，别再折腾了。

但她心里过不去。

别人看到的是成绩，她看到的却是自己的不足。

“理论知识还是不够扎实。”她很早就走上讲台，从初中生成为一名教师，成老师说，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德不配位。所以第二年，她报考了西南大学教育管理本科。

读书这件事，说出来只是轻飘飘几个字，落到生活里却全是细碎的取舍。

白天要上课、备课、准备公开课，晚上才有时间翻书。工作不能落下，家庭也要顾，只是时间不够用，孩子难免陪得少一些。但她就是想去读书。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想让自己站在讲台上时，心里更有底气。“人不能因为有了家庭、有了成绩，就停在原地，还是要学习，要跟得上时代。”成老师说道。

谈到母亲这个身份，成老师没有把自己说得很完美。她承认，自己不是那种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家庭里的妈妈，因为工作和学习太忙，对孩子有过亏欠，也有急躁的时候。

但也正是这种坦诚，让她显得格外真实。

“我觉得人生很多事情都值得亲自经历一遍，成为母亲也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它当然会带来很多辛苦和困难，但也给了我许多真实的快乐。孩子有时候调皮，让人操心，可他乖起来、依赖你的时候，又会让你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她想告诉年轻女性，当妈妈，不意味着要把自己完全放进家庭里。可以爱孩子，也可以继续工作；可以承担责任，也可以保留热爱。

母亲身份之外，她首先是她自己。是那个很早就学会承担，从没有停止生长的年轻女孩；是那个一路工作、一路读书，把自己慢慢托举到更远处的女性。

她不够天赋，只是努力

叶红

——73岁，曾经的妇产科医生

“一个女人，要走自己的路，有勇气，有坚持，不要停下。”

叶医生1952年出生，是个农村女孩。

如果用世俗标准来评价，她不算特别聪明。念书时成绩不算好，数学尤其不好，学东西也不快。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至今让人觉得是了不起的——她极其执拗，认准了方向就往那边走，不回头，不拐弯，不怨天尤人。

她从小的目标很清楚：要工作，要当医生。

在她们那个年代的农村，一个女孩说她要工作，本身就有点天方夜谭的味道。家里人劝她嫁人，周围人觉得她不切实际。她不听。不是那种激烈地反抗、声嘶力竭地争辩，她就是安静地，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方向挪。

先去了红宇厂当卫生员。每天背一个小药箱，穿梭在车间和工棚之间。工友划了口子，她涂红药水、紫药水；有人拉肚子，她发几片黄连素。那不算真正的医生，但她已经站在了离梦想最近的地方。

后来，机会来了。她得到了去卫校读书的名额。

那个名额对她来说有多珍贵，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没有提过过程中有多苦、多不容易，只是后来家里的旧教材可以说明一切——她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像是在和每一个知识点较劲。

毕业之后，她如愿进了医院，从住院医生做起，值夜班、连轴转，是常态。

回忆当年，叶医生笑：“我大概四十岁左右的时候，一边备考主治医师，一边还得在床边守着女儿睡觉，她一会儿要我捂脚一会儿要揉肚子，是一点都不肯让我闲着的。”

主治医师没考下来，她离开临床一线，转了岗。那就收拾收拾，平静接受，去搞预防接种吧。她身上有一种罕见的定力：从不把人生的问题归结于外因。不是运气不好，不是别人的问题，不是环境的错 —— 她从来不这么想，她只管努力，然后接受，并自洽。

阳光灿烂的午后，翻开以前的《内科学讲义》，上面的笔记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种笨拙又执拗的认真，还在。

“人生没有什么翻不过去的坎，除了生死都是小事，一个女人，坚持走自己的路，回头一看，这条路其实很直的。”

新女报说

记录了这些故事，我们想说的其实不复杂。

母亲是一种身份，但不是一个人的全部。

她成为妈妈之前，早就活成了一个完整的人——有热爱，有挫败，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愿，有独自在某个安静的下午突然涌上来的眼框发红。

我们这一代人，很多都是看着妈妈“忘记自己”长大的：她们把最好的留给孩子，把最热闹的给了家庭，把最后那一点精力给了七七八八的生活琐事。剩给自己的，通常是最边角的时间。

但我们采访到的这些妈妈，让我们看见了另一种可能性——她们没有放弃自己，或者正在慢慢找回自己。在瑜伽垫上、在画纸前、在在老相册里那个侧着头的女孩脸上。

母亲节过去了，当我们真正看见——看见她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妈妈，爱与尊重就会一直在。

这不只是想对妈妈说的话，也是妈妈们想提醒我们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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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新女报编辑部

文/编辑：李鳗亿、杜珍珍、翟婧渝（实习）

图：受访者供图

视频：翟婧渝（实习）

二审：张婕

三审：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