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飘香

农历八月，是属于桂花的时节。当第一缕秋风拂过，那藏在叶间的细碎金黄便再也按捺不住，悄然绽放，将酝酿了一整年的芬芳，毫无保留地赠予人间。每到这个季节，我如同约定一样，坐上南去的绿皮火车，回到故乡，去享受一年一度的别样的桂花香！

桂花是谦逊的。它的花朵极小，四片花瓣蜷缩着，簇拥在枝头，像无数害羞的眼睛，不敢直视这辽阔的秋日。若不留心，你甚至很难在浓密的绿叶间发现它们的身影。可就是这样微小的花朵，却拥有着足以穿透整个季节的力量。它的香，不似玫瑰之浓烈，不似茉莉之清冽，而是温润的、绵长的、带着一丝甜糯的，仿佛江南水乡里走出的女子，未语先笑，笑里藏着说不尽的温柔。风过时，那香便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染香了空气，染醉了行人，也染浓了这秋的况味。古人说“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诚不我欺。

我的故乡，便在这样的八月里沉睡着。每当这个时节，整个村庄便会被桂花香包裹。房前屋后，田间地头，总能看到几株老桂的身影。它们或许已生长了百年，树干粗壮，枝叶蓊郁，像村庄里的长者，沉默而慈悲。祖母在世时，最爱在桂花树下铺一块白布，用竹竿轻轻敲打树枝。花如雨下，簌簌地落满白布，像一场金色的雪。她说，桂花要轻轻地敲，不能伤了枝叶，那是树的魂魄。

那时的我，最喜欢看祖母酿桂花酒。她把新落的桂花细细拣选，晾去水汽，与冰糖、白酒一同装入青瓷坛中。封坛时，她总要眯着眼，轻轻说一句：“等来年开坛，香倒一条街。”果然，来年的桂花酒，色泽琥珀，入口绵柔，桂花的香已完全融入酒中，仿佛整个秋天都被酿成了这一坛。可现在，祖母不在了，老屋也不在了，但那桂花的香，却像是刻在了记忆最深处，无论走多远，一到八月，便会悄然苏醒，提醒我故乡的方向。

人至暮年，反倒愈发珍惜这些细碎的时光。我想，我们老年人，也该如这桂花一般——虽无牡丹之富贵，无桃花之灼艳，却自有一番从容与笃定。我们不再追求轰轰烈烈，而是懂得在岁月的枝头，静静地开，默默地香。不必与百花争春，只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将一生的积蓄化作一缕幽香，温暖自己也芬芳他人。

如此，便是最好的晚年。像桂花一样，不求引人注目，但求香泽长远；不惧秋风渐凉，但守内心安详。愿我们这些走过漫长岁月的人，都能怀揣一捧桂花般的芬芳，在人生的秋天里，从容绽放，长乐安康。当八月的风再次吹起时，愿我们的生命，依旧香如故。

八月桂花，年年飘香。愿这香，飘过岁月，飘过沧桑，飘向每一个安然老去的时光里。

来源：北京号

作者: 韩德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