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检费两千,老公只转一千说AA,我没闹直接把账单发进家族群顺便艾特婆婆:妈,您儿子说怀胎十月也得对半分,这孩子我生不了
01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
我侧过头,看到陈立诚坐在床沿,背对着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
“转过去了。”他压低声音说,“一千,你自己看一下。”
我撑起身子,从枕头旁边摸过手机。微信里多了一条转账记录:一千元整。
“总额是两千。”我的嗓子有点干,“说好明天上午去产检,缴费窗口刷卡。”
“我知道两千。”他站起来,把手机放进口袋,“我不是给你转了吗。”
“转了一千。”
“一千不够?”
“产检费两千。”
“哦。”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我时间想明白,“那就一人一半嘛。我先转我的那一半,剩下的你自己也转一下你自己的那一半。”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秒钟。
“陈立诚,我怀孕了。”
“我知道啊。”
“你知道我怀孕了,产检是查孩子,你还要跟我AA?”
他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朝客厅方向偏了一下头:“你小声点。爸妈在隔壁房间睡呢。”
我咬住嘴唇。晚上九点,他爸妈刚走,是来送排骨汤的。
我说:“你转两千。”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他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我又没说不管这个孩子。我负责我该负责的那一半,对吧?你也要为你自己负责一些。”
“我怀的是你——”
“咱们说好了AA。”他打断我,“结婚的时候就说好的,家里所有开销都一人一半。你当时也答应的,现在不能因为你怀孕了就突然变卦吧?”
我坐在床上,头发散着,手里的手机发烫。我想起了我们结婚第一年,他说得头头是道的那个晚上。
“你看啊,我说得对不对,”他当时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咱们都是成年人,都有工作,谁也不欠谁。经济上分清楚,感情上才不会有愧疚。你花你的,我花我的,剩下的钱咱们一起攒着,谁也不占谁便宜。”
我当时点头了。我说可以,挺公平的。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公平”两个字会砸在这张产检单上。
“行。”我说。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又停住。
“对了,那剩下的一千,你明天上班之前赶紧转了。别卡着时间,医院那边超时不好改约。”
门关上了。
我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条转账记录。备注写着几个字:“产检费AA”。
我关了手机,躺下来。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附近一路延伸到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03
产检那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了两个小时。
前一晚他没再提钱的事。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坐在餐桌边吃包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一个人去不行吗?”我没回答他。
坐在旁边的孕妇攥着一本手册,她男人一会儿帮她倒水,一会儿排在她前面去问护士叫号。有个中年女人扶着她母亲去检查,出来的时候女儿慢走,嘴里轻声问:“妈,您累不累?”老人说:“不累。”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翻着手里那本病历。
孩子很健康。B超屏幕上,小小的一团,蜷缩着,像一颗动着的豆子。医生把探头往左边移了一下,说:“心跳很强,没问题。”
我盯着那个角落,那个孩子,眨了眨眼睛。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才想起从头到尾,没有人陪我来过。
小周的电话在我出门口就震了起来。
“你今天去产检了?怎么样?”
“挺好的。”
“他陪你去了吗?”
我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周说:“中午出来吧,我请你喝汤。”
我们在妇幼保健院隔壁的一家小面馆坐下来。小周把菜单推到我面前:“点你喜欢的,今天我来付。”
“你付什么,我自己来。”
“别争了。”小周低头擦了一下桌上的水渍,“你嫁人嫁成这样,我看着难受。”
我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小周跟我认识八年,她说话从来都是这样,直来直去。但我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你听谁说了什么?”
“你前一阵不是发了一条朋友圈吗?说‘产检费AA,可真公平’。”她说,“我看到了,但你没撑到我回复就删了。”
原来她一直知道。
包子端上来,我拿起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周也没再问。她只是一边吃,一边用很寻常的口吻说起自己怀她儿子那段时间的事。“我那时候公公住院,婆婆去照顾了,我老公请了假天天接送我来产检,连单位扣工资都没犹豫过。”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也不用觉得人都该一样。但你结这个婚,图什么呢?”
我没说话。她又说:“你图他对你好吧?可他人呢?他人不在,钱也不出多少。那你图什么?”
我低头喝汤。汤有点咸。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立刻找到答案。但那个中午,我开始认真地想这个问题了。
03
傍晚回家,他爸妈又来了。
婆婆王秀兰拎着一只保温桶进门,说是炖了鲫鱼汤,专门给孕妇补身体。她把汤放在餐桌上,朝里面喊了一声:“小陈呢?”
“在房间,应该是看手机。”我转身喊了一声。
陈立诚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妈,爸,你们过来了。”
“给你媳妇带汤来了。”婆婆坐到沙发上,“来来来,趁热喝。”
我坐下来喝汤。她坐在旁边,看我喝了几口才问:“你今天去产检了?”
“嗯。”
“怎么样?孩子好不好?”
“挺好的。医生说发育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她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产检花了多少钱?”
我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余光里,陈立诚正在给他爸递烟灰缸。
“两千。”
“两千。”婆婆重复了一遍,“现在医院收费确实贵。我以前生小陈那会儿,从头到尾检查下来,没超过五百。”
她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的不经意。陈立诚接了一句:“钱的事我们已经处理好了。”
婆婆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我没说那笔钱是怎么处理好的。
等她跟公公走后,我洗完澡坐在床沿,把产检单和缴费清单放在床头柜上。陈立诚进来后看到了那些单子:“下次产检什么时候?”
“下个月十六号。”
“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我转你一半。”
“陈立诚,我不想AA了。”
他坐到我旁边:“怎么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不想AA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前咱们怎么分,我都忍了。但孩子是两个人的,产检费也是两个人的责任。你不能把这件事劈成两半,一半丢给我。”
“我不是出了我那一半了吗?”
“你没出。你先出了,然后又从我这里要回去了。”
他的表情顿了一下。“那是因为之前说好了,家里的开销都走AA。产检也是开销。”
“那你让我的身体跟你AA吗?”我说,“我怀孕十个月,你替我怀五个月行不行?生孩子的时候,你要不要也分担一半?”
“你这是抬杠。”
“那你试试看,怀胎十月能不能跟人半对半。”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先睡觉了。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说。”门关上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发凉。我没有发火。我只是忽然感到一种很清楚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嗓子眼。
04
接下来几天,我们照常生活。
每天他下班回来,换了鞋子去厨房做饭。我做米,他炒菜,吃完他洗碗,我擦桌子。看上去一切都正常,除了我们不说话。
第四天晚上,我洗完碗回到客厅,看到陈立诚坐在沙发上翻手机。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像在聊天。我没有过去。
走进卧室之后,我打开手机微信,看到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菜单的照片,上面是“家庭AA制”五个字。配文写着:“有些事不是斤斤计较,是彼此尊重。”
我看了一会儿,把他朋友圈截了图。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枕头边,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深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想着白天产检医生对那个肚子微隆的女人说的话:“你老公在外面等,挺着急的。”她回答:“他等着付钱呢。”医生说:“那也是关爱的一种。”
我没有办法把“关爱”这个词跟陈立诚对上号。他三年来的“关爱”全在记账本上。他记得很清楚,哪个月的菜钱我少出了三十块,哪次打车他多付了十块。他从来不主动提,但会在下一次分摊的时候“提醒”我:“上次你少出了,这次你补一下。”
我开始回想我们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时候我二十六岁,我妈催得急,说女孩子年纪大了不好找。陈立诚是介绍人拍着胸脯推荐的,说他成熟稳重,工作稳定,没有不良嗜好。他确实没有不良嗜好。他不喝酒、不打牌、不抽烟。他唯一的爱好是记账。
他有一本硬壳笔记本,黑色的封面,里面记着各种数字,每一笔都工工整整。我一度觉得他是认真过日子的人。后来才知道,他只对“数目”认真。
05
五月十号,周六。小周约我出去逛街,我们在商场二楼看婴儿用品。
小周拿起一件粉色的连体衣,奶声奶气地对着衣架说:“哎呀,小宝宝,谁给你买漂亮衣服呀?”
我站在旁边,看到隔壁柜台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她丈夫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那个男人系完鞋带,又站起来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问她渴不渴。
小周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我没回答。
“两口子是一伙的。”小周把连体衣挂回去,“你们看起来不像一伙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陈立诚坐在餐桌边,桌上摊着那本黑色的记账本。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本子,几乎忘了它还在。他正低头写些什么,嘴里低声说:“这个月菜钱一共七百六,你上次买排骨花了九十八。那九十八算你的,还是算公用的?”
我站在玄关处,定住了。
“你现在问我这个?”
“你不是也记着账吗?”他没有抬头,“我就想趁这个月还没过完,核对清楚。”
我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鞋柜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拿出产检单,拍在账本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一张收据?八百。什么时候的?”
“前天,抽血。”
“怎么没跟我说?”
“在群里说?”我看着他,“你自己连朋友圈都没发,我怎么做主?”
他把笔放下来:“你这是怎么了?以前你没这么计较的。”
“我没计较的时候,你觉得我应该。我开始计较了,你觉得我有病。”我拿起那张产检单,“你告诉我,一个男人能不能让怀着孩子的老婆自己去产检,自己抽血,回来还要跟他报账?”
“我什么时候让你报账了?我只是说费用的事……”
“费用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我说,“从今天起,我怀孕所有的开销,你自己出。”
他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本账本,好一会儿才说:“你确定要这样?说好的AA呢?”
“AA的前提是什么?”我问他,“AA的前提是公平。你能把我怀孕十个月这件事,劈成两半。你能吗?”
他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把产检单收进包里,走进卧室。关门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他坐在客厅,把那支笔重重地拍在桌上,笔滚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06
五月十二日,我收到一条微信语音。
是郑楠。
她是我老公的高中同学,做保险的。我跟她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婚宴上她笑着敬了我一杯酒,说“嫂子好”,看起来是一个非常热络的人。
语音打开,她的声音轻快:“嫂子,我听立诚说你们最近在讨论产检费AA的事情?我想了一下,觉得你们可以买一份孕产保险,这样能覆盖一部分产检费用,也能减轻你们的压力。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我看了两遍这条语音,没有回。
傍晚陈立诚下班回来,我正在厨房做饭。他站在厨房门口,说:“郑楠今天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
“她跟我说了。”他走进来,拉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我觉得她那个方案可以。你先买一部分保险,剩下的费用我再给你出一半。”
我低着头切菜,没有抬头。“郑楠怎么会知道这事?”
“我随口跟她说的。”
“你跟你高同学说我们产检费AA?”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她也是好心。再说了,圈子就这么大,别人迟早会知道。”
我停下刀,转过身看着他。
“陈立诚,你觉得这件事很光彩吗?”
他没有回答。
沉默中,他把水放在台面上,转身出了厨房。
我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的饭桌上,我多夹了两筷子菜给他。
他先开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了。”我轻声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把产检费的事发到家族群,让爸妈看看,他们儿子是怎么当老公的。”
他嘴角的饭粒停在那里,整个人定住了。他愣了三秒,然后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我只是还没做决定。”
他放下碗:“你要是敢发到群里,这个家你就别待了。”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我。”
他没把话说完。大约是看到我的眼神,意识到我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轻轻放下手机,低头吃饭。
那天晚上我没有发。因为我心里想的是,等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备齐了,再发。
07
五月十六号,周日。陈立诚爸妈在家请客,亲戚来了七八个,给他堂弟庆祝生日。我们被叫过去吃饭。
饭桌上,堂弟的老婆林莉,怀孕五个月。她婆婆,也就是陈立诚的大姑,在她旁边给她夹菜,一边夹一边说:“想吃什么跟妈说,别客气。你肚子里那个可是我们家的孙子。”
林莉笑着说:“妈,您别光顾着我,您也吃。”
大姑又说:“我跟你讲,你以后产检只管去,钱不够跟妈说。生孩子的事,怎么能让媳妇自己操心呢?”
满桌子的人都笑了,有人跟着附和。饭桌上气氛很好。
我没说话。
陈立诚坐在我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我碗里:“你也吃。”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没有动筷子。
婆婆王秀兰坐在桌子另一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刘,你产检都做了吧?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谢谢妈。”
“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她语气温和。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饭吃到一半,陈立诚的表姐忽然看向我:“对了弟妹,我前两天看立诚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什么家庭AA制。你们家还搞这个啊?”
桌上忽然安静了半秒钟。
陈立诚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接过去:“我俩说笑呢,闹着玩的。”
他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没有接话。他表姐没追问,但饭桌上那一下安静,还是让气氛变了。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副驾。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他问。
“没什么想说的。”
“你摆个脸色给谁看?亲戚都在呢。”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两千块钱的事?”
我没有回答。车子拐过街口,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晃进来。
“你就不能把这件事忘掉吗?”他的声音压下来。
“忘不掉的。”我说,“你也没有打算让我忘掉。”
他不再说话了。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我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他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翻篇?”
我站在车外,回过头看着他。
“等你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你的,还是我一个人的。”
他愣了一下:“当然是我们的。”
“那你为他说过一句话吗?为他花过一分钱吗?”
“我转了一千——”
“那叫一半,不叫花。”
我关上车门,自己上了楼。
08
五月十八日,我妈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她不怎么会说客套话,开口就问:“你跟小陈最近怎么样?”
“还行。”
“你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最近情绪不好。”
“没有,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你小时候发烧,我背你去卫生院,一路上你爸骑着车在后头跟着,一句话不说,他是怕我摔了。你觉得他沉闷,可他后来跟我说,看着我背你,他不敢出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我跟你爸结婚三十多年,他从不跟我算一杯水钱。”我妈停了一下,“你想跟谁过日子,是你自己的事。但妈跟你说一句,一个男人要是连你喝口水都要记账,他往后没法陪你走完这一生。”
她说完,没有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翻卷。
那一刻,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很多年里,我好像在跟自己较劲。我想证明自己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是一个不矫情、不麻烦的人。陈立诚说AA,我说好。陈立诚说公平,我点头。我以为这样能换来尊重。
但尊重不是忍出来的。尊重是你要让对方清楚地看到你的边界,寸步不让。
如果一个人把你的退让当成习惯,把你的不争当成软弱。那你的沉默就是一种纵容。你的每一次“算了”,都是在告诉他:你可以继续这样对我。
我把手机屏幕按亮,打开那个相册。
里面存着所有产检单的照片,所有AA转账的截图,还有那段郑楠发来的语音。
我想,是时候了。
09
五月二十号上午,我拿着最后一张产检缴费单,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用手机把所有单子拍了一遍。
然后我打开“幸福一家人”微信群。
群里总共十二个人。陈立诚的爸妈,两个伯伯,三个姑姑,堂弟堂妹,表姐,还有他。
我盯着群名看了大概五分钟。
我点开输入框,先发了一张缴费单的图片,两千块的产检费。然后又发了一张转账截图,备注“产检费AA”。最后我发了一句话:
“妈,您儿子说怀胎十月也得对半分,这孩子我生不了。”
点击发送。
屏幕上弹出消息:“我”发送了一张图片,“我”发送了一张图片,“我”发送了一条消息。聊天框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妈王秀兰发了一个问号。
又过了几秒,堂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表姐发了一条语音,我没有点开。整个群开始不停地弹消息。
婆婆发了好几段语音。我都没有听。我只是看着那些未读的红点点,一条一条地跳出来,像雨点打在窗户上。
我关掉了群聊。
十分钟后,陈立诚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发了什么!”
“你看到了。”
“你为什么要发到群里!你让全家人怎么看我!”
“你希望他们怎么看你?”我说,“你希望他们觉得你是一个好老公,可你做的是什么事?”
“我说了那不是AA的问题,那是——”
“那不是AA的问题?”我打断他,“那我问你,我产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抽血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回来,我们再谈。”他说。
“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手机屏幕熄灭,医院的走廊很干净,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墙上。
我站起来,去窗口取了号。
10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的时候,陈立诚正站在客厅里。
黑色记账本摊在茶几上,他像是刚刚看完什么,抬起头来看我时,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你把那些东西发到群里,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我换好拖鞋,走到他面前,“我想好了才发的。”
“我妈刚才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给你道歉。”他声音发紧,“你能想象吗?我给我妈道歉,说我做错了。”
“那你错了吗?”
他沉默。
“你没错是吗?”我看着他,“你觉得自己做得都挺对的,只是觉得我把事情闹大了,让你丢人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着茶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你没想到。”我重复了一下,然后坐到沙发上,“你没想到我会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承认,产检费这件事我做得不够周到。但你也说了AA是我们结婚就定下来的规矩——”
“你还要跟我说规矩?”我看着他一页一页翻开那个记账本,“你记了三年的账,每一笔都是规矩。那你记得我上次发烧,你跟我说什么吗?”
他僵住了。
“你说:‘我熬粥可以,家里的米是我上周买的,你用完得记在账上。’”我说,“你记得吗?”
他别开脸。
“你记得你半夜去医院接郑楠给她送钥匙吗?”我继续说,“你回来跟我说,打车费走家里的公共账本,因为那是你替郑女士垫的,算是人情往来,属于公共开支。”
他转回头来,脸色已经变白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你的记账本。”我说,“你以为我没看过?”
他匆匆翻动本子,像在找什么。我没有阻止他。
我翻开自己的手机相册,把那些拍好的照片一张一张指给他看。“二月十四号,情人节,你给自己买了一副蓝牙耳机,记在‘个人支出’里。我给自己买了一个蛋挞,你回来问我为什么不记在账上。”
“你……”
“陈立诚,我不是今天才生的气。”我把手机收起来,“我是忍了太久,终于不想忍了。”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最后说了一句:“你要走?”
“我要走。”我说,“但我不会占你便宜。这个家,咱们结婚以后买的东西,按市场价一人一半。产检的费用,你已经出了一千,剩下的一千,我认了。咱们谁也不欠谁。”
他没有答话。
我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行李箱。
11
我在小周家住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婆婆王秀兰找到了我。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按了小周家的门铃。小周开门看见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刘姐,你婆婆。”我没有犹豫,走到门口。
“小刘。”王秀兰站在门外,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妈给你炖了汤。”
她顿了顿:“妈是来跟你道歉的。”
她进了门,坐下来。小周去厨房倒水,我坐在她对面。
王秀兰把保温桶打开,里面的鲫鱼汤还冒着热气。“妈知道,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她抬眼看我,“那小子从小被他爸惯坏了,什么事都算得清楚。妈前天花了一晚上说他,他也知道自己错了。”
我没有接汤。
“妈,您不用跟我说这些。”
“你还在生他的气?”
“不是生气。”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过了。”
她愣住了。
“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她的声音有点急,“立诚说他以后改。他说产检的钱他全出。你看在妈的面子上,回去一趟?”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您对我一直不错,我心里记着。”我说,“可我跟他过的是日子,不是算账。他这些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家人。他把我当成一个合住的人。”
王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她没有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放下来。“那孩子呢?”
“孩子我会生下来。”我说,“他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我一个人养得起。”
她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妈知道你委屈。但你走这条路,往后一个人带孩子,日子不好走。”她说,“你再想想,好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王秀兰走后,小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坐在我旁边。“你这个婆婆其实还行。”
“她是还行。”我说,“但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小周看了我一会儿,把水放在我面前:“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离婚。”
她没有劝我,只说了一句:“那你得找个律师问问清楚,别让他把该给你的东西抠一半走。”
我笑了一下:“我问过了。”
她也笑了一下:“那就好。”
12
陈立诚拖了将近一个月,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通过他表姐来劝我,通过他妈来劝我,通过一切他能想到的人来劝我回头。他表姐说:“你走了,他一个人怎么过?”他妈妈说:“你回来,这个家还能团圆。”
只有我妈说了一句实话:“你要是觉得委屈,就别回去了。妈养你。”
我没有回去。
这期间,陈立诚来小周家找过我一次。他站在门口,人瘦了一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不像以前那样整齐。
“我改。”他说,“我真的改了。”
我看着他。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去翻了咱们结婚时候拍的照片。那时候你笑得特别好看。我不知道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
我也不想说“你现在才明白”这种话。我只回答了一句:“你改不改,是你自己的事。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说:“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时,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被抽走了。我没有叫他停下。
小周在楼道转角处站着,手里拿着一袋橘子。她等陈立诚走远才走出来,轻声问我:“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
她把手里的橘子递给我一个:“那就吃个橘子。”
我接过橘子,剥开,有些酸。但我把它吃完了。
13
六月底,我回了娘家一趟。
我妈没有多问。她只是每天做好了饭,放在桌上。我睡在老房间,窗外那棵老枣树长高了,枝叶伸到窗沿。下午的时候,我会坐在窗前看枣树下的人经过。
有一天傍晚,我妈端着菜走进来,坐在我对面。她安静地看了我半天,然后说:“你爸说你最近瘦了。”
“没有,吃得挺多的。”
“孩子呢?”
“挺好的。”
她停了一下:“我问了隔壁你李婶,她儿媳在妇幼上班。她说现在产检可以提前预约,我把电话给你留着。”
我点了点头。
她又停了一下,才开口:“你怪妈吗?”
“怪你什么?”
“你结婚的时候,妈没有多问几句。”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那时候只想着你年纪不小了,赶紧把婚结了,免得让人说闲话。谁知道你嫁过去是那样。”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来:“妈这辈子最怕亏欠你。你小时候没吃好,上学的时候没给够你零花钱。这些事妈一直记着。长大以后你自己做主,妈不拦你。但你走错了道,妈也心疼。”
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我在那边住几天。”
“好。”
没说别的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个号码。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存了下来,备注上写着“陈立诚妈”。
我没删掉。
那天晚上我梦到我妈了。她笑着,手里拿着一张糖饼,说:“别哭了,拿去吃。”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有点湿。窗外天刚亮。
14
七月中旬,何律师告诉我,陈立诚把协议书签了。
“他签字了。”何律师说,“抚养费按法院标准走,每月一千五。孩子归你,他有探视权。他不争产。”
“不争产?”
“对,他说他算过了,你拿走多少他就少给多少。他可能觉得在协议上扯太多,不如让你痛快走人。”
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到最后,还是用算账的方式,结束了我们的婚姻。
我没有说破。只是对何律师说了句:“好,那我签字。”
签完字那天,我从小周家出来,在小区门口遇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她弯着腰,把孩子嘴边的口水擦掉,嘴里轻声说着:“宝宝,回家啦。”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太阳很大,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得发白。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里面又动了一下。
“再等几个月。”我说,“你也会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里面很空,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窗外透进来的光。
我坐到床沿,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然后把它放在桌上。
新的生活,从这一把钥匙开始。
15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四十三分。孩子出生了。
女孩。六斤二两。哭声很响。
我躺在产床上,听到她哭的那一刻,眼泪顺着太阳穴流了下去。护士把她包好放在我怀里,她睁着眼睛,黑亮的眼珠映着我的脸。小周在产房门口等着,一看到我就冲过来握住我的手。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她叫什么名字?”
“刘安。”我说,“安安稳稳的安。”
小周的眼眶红了:“好名字。”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声音有点抖,“以后她就是安安稳稳的小丫头。”
我搂紧孩子,闭上眼睛。
陈立诚来看过一次。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了我半天,才轻声问:“你还好吧?”
“挺好的。”
“孩子……叫什么?”
“刘安。”
他点了点头,站在那里,像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把水果放在门口柜子上,说:“我该给的钱,每个月会按时转过去。”
“好。”
“那……我走了。”
“慢走。”
他转身离开。脚步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最后一扇门关上,声音消失了。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睡得很安静,小手攥成拳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我轻轻拍着孩子,听着走廊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着,有人停下来,有人离开。
日子还长。
我抱着安安,把脸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闻到她身上那股带奶香的气味。她皱了皱小鼻子,又睡着了。
我坐在窗边,看楼下的桂花树开了一树金黄的花。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的,带着花的气味。
我忽然觉得,从今往后的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更新时间:2026-09-01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9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