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深秋的一个下午,邓颖超把四位秘书叫到了西花厅,用一种嘶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说了一段话:"组织决定,让我告诉你们,周恩来同志得的是不治之症——癌症。据医生判断,不会超过明年春节。"
四个人听完,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像是突然失灵了。
可谁也不敢哭,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承受的比他们任何人都重。她是周恩来的妻子,也是他们的邓大姐。

1972年5月,一份体检报告打破了西花厅的平静。周恩来被确诊为膀胱癌。
消息最初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邓颖超知道了,毛主席知道了,身边最核心的工作人员知道了,但秘书们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周恩来自己的态度很明确——不能因为个人的病情影响工作。
他做了手术,化疗了几次,病情刚有好转,就又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公务中。
那两年,赵炜在西花厅的感受是:周总理的灯,熄得越来越晚,人,却瘦得越来越快。
赵炜是1955年来到周总理身边的,从值班秘书做起,1965年因为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被调到邓颖超身边担任专职秘书。
从那时起,她就同时服务着这对夫妻,一直到两个人先后离世。

在赵炜的记忆里,西花厅的日子曾经是温暖的。周总理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可周六有时会去紫光阁跳舞。
他的舞步轻柔稳健,让人很难把眼前这个优雅的男人和日理万机的周总理联系在一起。
有时候不外出,警卫局会来放电影,租一个片子要十五块钱,周总理和邓颖超就坐在院子里,像普通夫妻一样看完一整部电影。
可这些日子,在1974年6月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那个月,周恩来住进了解放军305医院。这一去,他再也没能回到西花厅。
从那以后,邓颖超几乎每天都要往医院跑。她一个人坐车去,一个人坐车回,来来去去的身影让周总理始终放心不下。
1975年11月初,刚做完一次大手术的周恩来点名给赵炜打了一通电话,大意是:他总是看见小超一个人来来去去,心里不安,希望以后赵炜能陪着邓颖超一起去医院。

一个病入膏肓的丈夫,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病情,而是妻子往返路上有没有人陪。这就是周恩来。
赵炜第一次陪邓颖超走进病房的那天,心里一直在做准备。
她已经大约一个月没有见到总理了。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有认出病床上的那个人——周总理瘦得不足百斤,脸颊深深凹陷,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进门之前,邓颖超低声嘱咐了赵炜一句话:"见面后千万别哭。"

赵炜拼尽全力控制住了自己,只轻声叫了一声"总理"。周恩来一见是她,马上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头。
他用微弱但坚定的声音说:"赵炜,咱俩握握手吧。"赵炜说自己刚从外面进来手凉,不用握了。可周恩来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她,说:"没事,要握。"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赵炜感觉到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力量。那只手几乎没有温度,却握得很紧。
随后,周恩来对赵炜说出了那句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赵炜,你要照顾好大姐……"

周恩来的最后时光,是在极度的病痛和极度的清醒中交替度过的。
1975年9月20日,是他的第四次大手术。
邓颖超一早就到了医院。
留在西花厅的赵炜突然接到一个紧急电话:周总理要看一份关于"伍豪事件"的材料,让她立刻送到医院。
赵炜愣了一下——周总理已经躺在手术推车上,打了麻药等待手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要看这份文件?
她来不及多想,取了文件就往305医院赶。

等她赶到的时候,周恩来已经在推车上躺了十几分钟。
医护人员紧张得不行,生怕他进入全麻状态。周恩来接过文件,颤抖着在上面签了字。
那份文件涉及的是1932年国民党伪造的所谓"伍豪启事"——一个困扰了周恩来几十年的历史污名。他必须在自己可能下不来的手术台前,把这件事了结清楚。
签完字之后,周恩来被推向手术室。就在那个通道里,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邓同志来了吗?"
叶剑英、李先念等人从休息室走出来,来到推车旁边。周恩来拉住邓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声说了一句:"你这一年比我干得好得多得多!"
赵炜后来回忆,她当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周总理心里很清楚,自己也许下不了这张手术台了,所以一定要在被推进去之前,把心里最重要的事一件一件了掉。
手术后不久,1975年11月15日下午,周恩来让人拿来纸笔,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我是忠于毛主席、忠于党、忠于人民的……。"
他已经握不稳笔了,最后由邓颖超代他签上了名字和日期。

1975年12月之后,周恩来的病情急剧恶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赵炜不再回家,大多数时间陪着邓颖超待在305医院。
有一天上午,邓颖超带着赵炜去病房,发现总理竟然是醒着的。他正在听秘书读报纸,看见邓颖超进来,停了下来,朝着她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是赵炜记忆中周恩来最后的温柔。
病床上的周恩来对赵炜进行了两次关于身后事的谈话。他说:"我和大姐十年前就约好了,死后不保留骨灰。"他担心自己先走了,邓颖超一个人未必能保证这件事落实,希望赵炜将来能向中央反映他们的意愿。

赵炜拼命忍住眼泪,劝他不要说这些。
周恩来却非常坦然:"人总是要死的,这算什么,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他又说:"把我的骨灰撒到祖国的江河大地去做肥料,这也是为人民服务。活着为人民服务,死后也要为人民服务。"
1976年1月8日上午9时57分,周恩来在305医院逝世,享年77岁。

消息传到西花厅的时候,赵炜接到了值班员高振普急促的电话:"快来,情况不妙!"她尽量平缓地对邓颖超说:"大姐,医院来车了,我们去看看。"汽车拐过府右街时天色还暗,路上的行人裹着棉衣,没有人知道这个清晨意味着什么。
1月11日,是十里长街送总理的日子。那一天,赵炜第一次看见邓颖超泣不成声。在八宝山,这个一直强撑着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扑到棺木的玻璃罩上,用一种撕裂般的声音喊道:"恩来,我们永别了,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追悼会后,邓颖超把张树迎、高振普和赵炜三人叫到一起,让他们去执行撒骨灰的任务。三个人都哭得说不出话来,实在不忍心。邓颖超用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严肃口吻说:"你们要认清,这是一场革命。土葬改火葬是一场革命,从保留骨灰到不保留骨灰,又是一场革命。这是我和恩来同志的一次革命啊!"
骨灰被撒掉之后,邓颖超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她把装过周恩来骨灰的那个骨灰盒要了回来,让工作人员妥善保存。有人问她为什么,她平静地回答了一句:"我死后,也用这个骨灰盒。"

1992年7月11日,邓颖超在北京逝世。临终前,她拉住赵炜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我同你见最后一面。"九个字。短短九个字,把赵炜三十七年的西花厅岁月,画上了句号。
赵炜在西花厅工作了三十七年,从一个年轻的值班秘书,到邓颖超最信赖的陪伴者。她见证了这对夫妻之间最深沉的感情——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有的只是一句"你要照顾好大姐",一句"我的骨灰也用这个盒子",和无数次把眼泪咽回肚子里的沉默。
【主要信源】
赵炜,《西花厅岁月》,中央文献出版社,2004年
《周恩来与那个年代的情感》,三联生活周刊,2006年第2期
《邓颖超:为了周恩来的最后心愿》,中国新闻周刊,2014年
《若干"最后一次"尽现公仆风范》,贵阳晚报,2019年
《周恩来逝世前后的日子》,顾保孜,2025年
《生命的最后旅程——周恩来在病中》,党史研究与教学,中国共产党历史网
更新时间:2026-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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