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陕北直罗镇,东北军109师全师覆没。20岁的勤务兵崔日发,成了红军的俘虏。
他没走,留下当了红军。17年后,这个人当上志愿军第15军45师师长,在上甘岭守着597.9和537.7两个高地。他后来的名字叫崔建功。
人不是货,买卖只是个比方。蒋介石谁也没送,他把自己队伍里的人弄丢了,丢的是一位将军。
崔日发1915年生在河北魏县一户普通庄稼人家。1934年秋,他跑到武汉找活路,没找着,正赶上东北军109师招兵,就报了名,分在师部当勤务兵。

他赶上的是东北军最憋屈的一年。张学良带着东北军入陕"剿共",仗在前头打,人打没了,南京不给补。1935年秋天,东北军接连吃败仗:9月劳山,110师差不多被打光,师长伤重身亡。10月榆林桥,107师丢了四个团。11月就轮到了109师。
直罗镇三面是山,葫芦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去,像一个扎口的布袋。11月20日,师长牛元峰带着全师开进镇子。当晚,红军从南北两头摸上来,把口袋扎紧了。21日拂晓总攻,109师大部被歼,牛元峰带着残部缩进土寨。24日,牛元峰被击毙。到26日战斗全部结束,红军吃掉了109师,外加106师一个团,俘虏5300多人。
崔建功晚年回忆过开打前那几天。按他的说法,老兵戚桂兰发过牢骚,不知道上头让他们剿的什么共,红军喊的是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另一个老兵李得胜早年当过红军的俘虏,说红军是真宽待俘虏。
真到红军冲上来,喊的是"弟兄们,你们被包围啦,缴枪吧,红军宽待俘虏"。李得胜和戚桂兰把枪托举过头顶,连声喊"红军同志,我们缴枪"。

红军的俘虏政策,说白了就是三条:缴了枪就当弟兄看,坐下来讲道理,愿意留的留,想走的发路费。张嵩山写的《解密上甘岭》里记着,红十五军团的黄镇先问俘虏们丢没丢东西,丢了的报上来,找着了照数还。按这本书的说法,崔日发是第一个报名当红军的,唐天际还送了他两本书,一本《辩证唯物主义入门》,一本《大众哲学》。
在109师,他是个跑腿的勤务兵。到了这边,随后有人往他手里塞书。人往哪边走,心里早有一杆秤。

可留下只是开头,一个俘虏想出头,得一关一关过。
第一关,红军让他干的是敌工干事。这个岗位专门冲着对面的旧军队喊话、做工作,劝人放下枪。旧军队里怎么吃饭、怎么挨骂、当兵的心里怕什么,崔日发门儿清。一个刚换了军装的人,头一份差事就用上了他最大的本钱,这就叫人尽其用。

1936年他入了党。抗战时他在八路军里管组织、当政委,参加过平型关战役。1938年他嫌"日发"这个名字封建,自己改叫崔建工,意思是要建立工农政权。
第二关是1945年10月的邯郸战役。太行军区第7军分区司令员张廷发负了伤,崔建工临时顶上去指挥,带着部队硬守了两天两夜,把援军打了回去。当天晚上,刘伯承就任命他当了第7军分区代理司令员。一个干了十年政治工作的人,从这天起当上了军事主官。能不能带兵,在战场上打一仗就看清了。
此后他在秦基伟手下一干就是好几年,从旅长干到师长。1949年部队改编,他当上15军45师师长。1951年3月,他带着45师入朝。
第三关,就是上甘岭。

1952年10月14日,"联合国军"扑向五圣山前沿的597.9和537.7两个高地。五圣山是朝鲜中部的制高点,丢了它,背后就没有险可守。美军指挥官范弗里特盘算的是:5天,伤亡200人,拿下来。
中国社会科学网刊发的文章里记着,崔建功对军长秦基伟表了态:"打剩一个连,我去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去当班长。只要有我崔建功在,上甘岭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
他把床搬进作战值班室,头7天7夜没离开过作战室一步。秦基伟跟他通电话,两个人的嗓子都是哑的。

前沿上,134团8连原有135人。仗打下来,前后补进来16个单位、335人,三次打光,三次重建。最后,这个连把一面布满381个弹孔的战旗插上了597.9高地主峰,活着下来的只有6个人。
45师在上甘岭顶了22天,跟敌人大规模争夺29次,毙伤俘敌1.4万人。敌人的炮火也把这个师打掉了一大半,全师一万来人,伤亡6000多。11月初,阵地交给12军31师接着守。整个战役打了43天,对面砸下来190多万发炮弹,山头被削低了2米,伤亡2.5万人,一寸土也没拿走。
范弗里特算的5天,在上甘岭一天也没兑现。当年直罗镇俘虏堆里那个勤务兵,就站在这座山后面指挥。

仗打赢了,另一本账还没算完。
要看清这个人是怎么丢的,得先回到他出身的那支队伍,看蒋介石那本账是怎么记的。

直罗镇之后,东北军没等来补充,等来的是一纸命令:被歼灭的109师、110师番号撤销。番号就是一支部队的户口,撤了番号,这支部队就从账本上直接划掉了,像从来没有过。两位阵亡师长的抚恤金,每人10万元,史料里记着,张学良去要,蒋介石没给,张学良为此感慨了一句:"现在我的声望连十万元都不值了。"另有记载称,战死东北军官兵的家眷曾流落平凉一带讨饭度日。

在这本账上,杂牌部队就是耗材,拿去跟红军对耗,耗完了一笔勾销。死了的不抚恤,活着的看不到盼头。崔日发要是没被俘,最好的出路,大概就是在这样的队伍里熬成一个老兵。这支队伍后来四分五裂,到1949年,东北军彻底没了。
蒋介石那边把人一笔勾销,同一个人到了这边,账却是一笔一笔往上记的。
1954年,崔建工当选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大会秘书处把他的名字改成"崔建功",这个名字他用到了最后。1955年,他被授予少将军衔。小时候的崔日发,自己改名的崔建工,人民给的崔建功,三个名字串起来,正好是一个农家后生从俘虏走到将军的路。

蒋介石手里的账,越算越少,最后连一支军队都没剩下。红军手里的账,从5300多名俘虏起算,17年后算出了一位守住上甘岭的师长。蒋介石丢掉的不止一个人,他丢掉的是能把人留住、把人用对的那套办法。这笔买卖,他亏到了底。
2004年9月10日,崔建功在武汉去世,享年89岁。70年前,他就是在这座城里报名当了兵。
直罗镇那一天,留下的那个勤务兵,守住了上甘岭。
参考资料:
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丨血战上甘岭.中国新闻网.2026-10-14
十二无名小烈士和直罗镇战役.人民网党史频道(载中国青年报).2020-10-23
传承上甘岭精神提升部队战斗力——记空降兵某部"上甘岭特功八连.新华网.2020-10-23
崔建功:"四十五师誓与阵地共存亡!.邯郸党史网(河北省委党史研究室)
西安事变数据库·西安事变见闻(第八章 西北的剿匪者).陕西省图书馆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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