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高一尺,自己低一丈,刘欢的最后十年:教书写歌,托举年轻人

歌者刘欢:讲台、舞台与来世



来世

2026年9月26日,中秋刚过。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讣告只有几行字:退休教师、音乐家刘欢,于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遵照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

芒果V基金随后发布的讣告里,称他是“‘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的发起人和捐赠者,集音乐教育、音乐创作和歌唱于一身的音乐家”。

两份讣告,两个身份:老师,副教授,和音乐家。这几乎就是他一生最准确的注脚。

讣告是第二天上午才发的。有媒体注意到这个细节——“刘欢讣告特意晚发一天”。9月25日是中秋,他选择把告别留给自己,把团圆留给家人。

在这个人人争先恐后“被看见”的时代,连离开,他都保持了同一种姿态:退后一步。

他生前说过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把音乐看得高一点,把自己看得低一点,永远这么想,就非常心安”。

这句话,是他一生的方法论。





讲台上的人

1963年8月,刘欢生于天津。他本科读的是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不是音乐科班。1985年,他在首都高校英语和法语歌曲大赛中拿下双料冠军,从此走上音乐道路。

但在此后三十多年里,他的“正职”始终是老师。

1991年7月,他进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后来评上副教授,直到2023年9月退休。他主讲的《西方音乐史》是学校美育经典课程,课堂座无虚席。选修名额300个,报名人数高达700多。

一位2006年蹭过课的学生回忆:每周四晚上,阶梯教室挤满了人。刘欢带着教案但基本不看,口若悬河,旁征博引,还会写好几黑板的板书,“尤其是英语和法语的花体字特别漂亮”。他从始至终不提自己的歌手身份,课前一早就到教室,低调得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他给课堂立过一条规矩:“希望不要出现让我唱一首的要求。站在这里,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

2009年,他因股骨头坏死暂别讲台,两年后回归授课时,依然座无虚席。

他的爱人卢璐在书里写,刘欢是一个“懒汉”:懒得应酬、懒得赚钱、懒得自恋、懒得计较。

如果赚钱和讲课发生冲突,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有人请他到夜总会、宴会表演,再高的天价酬劳也打动不了他。

用他的话说,“钱是永远赚不够的,但人不能沦为钱的奴隶”。



歌者的时间线

讲台之外的那些歌,构成了几代中国人的共同记忆。

1987年,他为电视剧《雪城》演唱主题曲《心中的太阳》,正式进入歌坛;同年《便衣警察》的《少年壮志不言愁》让他家喻户晓。

1989年,《弯弯的月亮》火遍全国——他在原曲基础上加了一段高音,让一首原本普通的作品升华为经典,唱出了城市化进程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乡愁。

1993年,《北京人在纽约》播出。他把自己关在酒店一个月,写了七首歌和九十个音乐片段。《千万次的问》横空出世,有评论说这首歌“超越了这部电视剧而具有相当的意义”。它是那个年代中国人“走向世界”的复杂情感的音乐表达,带着爱恨交加的沉重与渴望。

1998年,《水浒传》播出,“大河向东流”响彻全国。张纪中后来回忆,最初《好汉歌》并没有定刘欢来唱。第一位试唱者野性十足,却“缺失了大江的磅礴格局”。请来刘欢,他一开口,“便是那种直击灵魂的力量,正是梦寐以求的声音”。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刘欢与莎拉·布莱曼站在“鸟巢”中央,演唱《我和你》。北京奥组委的官员说,选择刘欢,因为“我们的比赛是国际性的,刘欢就是国际性的艺术家”。

2012年,他为《甄嬛传》写下整张原声大碟,将中国传统的调式音阶与西方音乐技法融合,焕发出深沉隽永的古典美。片尾曲《凤凰于飞》由他作曲、演唱。随着这部剧在过去十余年中不断被重播,他创作的音乐常年在各大平台热度不减。

一位乐评人这样评价他:“刘欢的音乐从未时尚过,但也从未过时过。




他一直远离歌坛的热闹生活,却一直被大众和歌坛所尊重;他一直无欲无求,但却获得别人难以得到的众多机会”。

乐评人李皖的悼念更为直接:“他的歌声不可替代,没有就是没有了,这是中国歌坛的重大损失。”在李皖眼中,“这一百年的中国歌坛,在男声这一侧,像他这样的人物只出现了这一个”。

诗人兰马在得知刘欢逝世的消息后,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刘欢先生是我素来敬重的歌者与师者。我敬重他,不因他唱过多少首传遍街巷的歌,而因他把‘副教授’三个字看得比‘歌星’重。这年月,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聚光灯下钻,他却一遍遍退回讲台,退回那间坐满了学生的阶梯教室。刘欢老师的声音里有庙堂的庄重,也有江湖的体温。一个能把《西方音乐史》讲得让学生挤在过道里听的人,唱出《好汉歌》那样泼辣的歌,唱出《我和你》那样安静的歌,都不奇怪——因为刘欢老师心里装着的,从来不只是旋律,还有人的来路与去处。歌者远去,但那个站在讲台上、板书漂亮、始终不肯让学生喊他唱一首歌的人,会在许多人的记忆里,一直站下去。”




最后一课

刘欢在对外经贸大学上的最后一节课,有一段结语,后来被学生广泛传播。

他说:“音乐没有消除过贫困,没有阻挡过战争,那些缔造出那么美好音乐的民族,他们照样去屠杀,他们照样劣迹斑斑,音乐没有什么作用。”

但紧接着他说——“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音乐又有作用。在我们心底,因为我们爱它,可以留住一个随时可以去盼望美好的希望。音乐和所有艺术在人类文明中的位置一样,就是不停地对美好的追问和探索。”

一个把一生献给音乐的人,没有神化音乐的功能,反而坦然承认它的“无用”。但恰恰是这种“无用”,让人在最艰难的时刻,心底还留着一丝对美好的盼望。

他还说过另一句话:“音乐远远高于我的生活感受。”所以他从不把音乐当作宣泄工具,而是当作对生活的超越。




来世:那些被留下的

“来世”这个词,在刘欢身上不是宗教意义上的轮回。他留下的,比一个人的转世更实在。

2014年,他发起并策划了原创音乐真人秀《中国好歌曲》,坐到导师席上,把舞台让给那些有才华却缺机会的写歌人。节目连续三季获得音乐界的“零差评”,挖掘了一众唱作人才。

2019年,他以个人名义捐赠2000万元人民币,与芒果V基金共同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出资100万元,资助一位30岁以下的年轻华语原创唱作人。

他定下的基金理念是:“要原创更具力量,要音乐更有态度,要耳朵更加丰富”。1月11日这个揭晓日期,被赋予“三个‘1’,要原创”的意涵。

截至2025年第六届,该公益金已累计资助了秦凡淇、裘德、阿弗娄、吴汉霄、闫泽欢等一批音乐新星。第六届获得者普阿山,25岁,以融合电子与民族元素的音乐风格摘得殊荣。

刘欢曾说:“公益金只是抛砖引玉,是在我热爱的领域尽绵薄之力。”

他生前多次表示,自己遗憾的一件事是“写东西太少了”。他曾打算推出一张专辑,取名《忘记刘欢》,却因创作搁置和对作品的苛求最终没能面世。谈到会被观众忘记,他十分坦然:“音乐就是对自己的表达,倘若没有想诉说的东西,那就停下来。”

2025年2月,他与环球音乐大中华区达成全球独家合作,涵盖录音及词曲版权,标志着他的作品首次在同一家公司得以整合管理。环球音乐大中华区主席徐毅说:“刘欢的音乐具有触达国民灵魂深处的魅力,而且他始终保持了充沛的艺术创造力,这也让他成为举世无双的艺术家。”

他人生最后一次公开舞台演唱,定格在2025年12月31日的B站跨年晚会。当晚上海金山城市沙滩寒风凛冽,他作为零点压轴嘉宾登场,首次现场演绎《我欲成仙》,并演唱代表作《千万次的问》。天寒冻得指尖发僵,他还是唱完了。

卢璐在朋友圈发文:“我永远的爱,永远的痛。”




而刘欢留下的话是:“把音乐看得高一点,把自己看得低一点,你永远在仰视音乐。它那么崇高,还有很多高度我没曾达到过,你永远这么想,就非常心安。”

讣告确认,“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将遵照他的遗愿继续进行。遗孀卢璐将继续参与公益金的监督管理工作。

2023年的一次聚会上,他对学生们说:“我不可能培养出很多小刘欢,希望每个人有自己的生长空间,百花齐放。”

他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从来不是“自己会被记住”,而是那些歌,那些写歌的年轻人,和那个他仰视了一辈子的东西。

歌者远去,弦歌未息。


撰文 | 兰马

编辑 | 文荷

审核 | 兰马文化文创编辑室

(转载之 微信公众号 兰马私董会) #兰马私董会#


特别说明: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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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30

标签:娱乐   年轻人   音乐   刘欢   讣告   公益金   歌坛   讲台   来世   老师   学生   副教授   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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