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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2002年9月，一本定价68元的画册，让中国所有门户网站的搜索栏里同时出现了一个名字。

首印一万册，三天卖光。

她一夜成名，也一夜之间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工作、失去了父亲。

二十多年后，那个站在时代风口上被命运劈中的女人，早晨七点起床练瑜伽，然后去工作室教古典舞。

她叫汤加丽。

一个舞者的早年成长

1976年7月13日，安徽合肥。

汤加丽出生的那个年代，文艺这条路在很多家庭眼里，还不算正经出路。

她从小就想跳舞，但父母给她的答案是：去练体操。

9岁，她被安徽省体操队选中，从此每天压腿、倒立、翻跟头。

天赋是真的，省青少年运动会，她拿了两枚金牌，被评为优秀运动员。

但心里那点火苗，体操压不灭。

她还是转去学了舞蹈。

从省艺术学校舞蹈专业毕业，分配到省歌舞团当演员，跳《山妞》，跳《凤阳花鼓》，跳《友爱》。

省电视台特邀演员，春节联欢晚会领舞。

站在台上的汤加丽，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看见的存在——身高165，腿长，腰细，古典舞底子扎实。

但她不满足。

她考进北京舞蹈学院古典舞系，毕业后被分配到国家级歌舞团，担任演员兼教员。

按这条路走下去，她会是一个体面、稳定、被同行尊重的舞蹈教员，在东方歌舞团这个圈子里过完职业生涯。

东方歌舞团是什么地方？

那是中国最顶尖的国家级演艺团体，1962年建团，李谷一、朱明瑞、程琳都在它的历史名单里，汤加丽能进这里，是真本事换来的位置。

可她的眼睛，盯着更大的舞台。

1990年代末，她开始往影视圈走。

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进修。

她想当演员，想被镜头记住，想从幕后走到幕前。

就在这段时期，她结识了导演沈东，两人走到了一起，进入婚姻。

有了丈夫的资源，演艺路的门开了一条缝。

1999年，她参演电影《龙凤智斗蟠龙坊》，饰演身怀绝技的侠女小凤。

接着是2000年播出的历史剧《康熙王朝》，饰演宫女紫云。

这部剧后来成为收视爆款，陈道明的康熙被反复翻看，但紫云这个角色，没有让多少观众记住汤加丽的名字。

剧红，人不红。

《还珠格格第三部》里的陈知琴，《倚天屠龙记》里的小角色，一部接一部拍出来，搜索量、讨论度，没有一次落在她身上。

她演戏中规中矩，不是科班表演出身的短板摆在那里，靠努力能补，但靠努力补不到爆红的位置。

她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几年，始终不温不火。

一本写真改变命运

事情的转折，从一次内衣广告拍摄开始。

2001年，汤加丽受朋友邀请，去拍内衣广告。

就在那个拍摄现场，她认识了摄影师张旭龙。

张旭龙不是无名之辈。

圈内人叫他"写真王子"，专门做人像摄影，出手不凡，在专业圈子里有相当分量。

内衣广告拍完，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比例出众的舞蹈演员，脑子里转了另一个念头。

于是，他向她提出了一个在那个年代堪称大胆的请求：拍人体艺术照片。

汤加丽本人后来在媒体采访中，对这件事的叙述反反复复变过几个版本。

她说过自己"不让青春留白"，也说过"从拍摄到出书都是被迫的"。

两种说法，在公开报道里都有记录，但哪一个更接近真相，已经无从证实。

可查的事实是：2001年3月，张旭龙与汤加丽正式签署《拍摄协议》。

协议里写清楚了——本次拍摄属于创作摄影，供专业摄影学刊发表及展出，所有技术资料归摄影师所有，著作权归摄影师所有。

之后，张旭龙为她拍摄了超过20组人体摄影作品。

协议写得明白，但后来的事情，没有按协议走。

2002年7月，张旭龙出具了一份授权书，允许汤加丽用这批照片出版个人写真集。

7月15日，汤加丽与人民美术出版社签下出版合同。

同年9月，《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正式发行。

这是什么概念？

人民美术出版社，是隶属于国家的专业美术出版机构。

在这里出版实名制全裸人体摄影集，在2002年的中国，是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

全书127页，定价68元，首印一万册。

画册上市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铺开，书已经卖光了。

门户网站的搜索栏里，"汤加丽"三个字的热度飙起来。

有数据记录，她在网络上创下过单日搜索量过10万的纪录。

美国、新加坡、港台地区的华人媒体，新闻标题里齐刷刷出现她的名字。

2002年12月，王府井书店签售活动，把这件事的社会关注度又推上了一个台阶。

争议是同时来的。

支持的声音有，但少。

更多的是质疑、嘲讽，甚至谩骂。

艺术还是色情？这个问题在论坛、报纸、酒桌上被反复争论。

那时候中国互联网刚刚兴起，舆论场像一锅沸水，汤加丽被扔进去，几乎每一面都受到冲击。

而画册里，还藏着一个没有当场引爆、但迟早会炸开的引信。

版权页上，这本书的署名是："汤加丽 著"。

摄影师张旭龙看到这四个字，勃然大怒。

法律纠纷、家庭决裂与演艺收窄

出名之后的三年，汤加丽同时在打三场仗。

一场在法庭，一场在家里，一场在娱乐圈里。

先说法庭。

2003年7月19日，张旭龙将汤加丽和人民美术出版社同时告上法庭，理由是著作权侵权——画册的摄影作品著作权属于他，但出版社的版权页只写了"汤加丽 著"，他的名字只出现在封面折页的摄影署名里，主权归属被彻底扭曲。

官司打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2003年9月11日，新华网报道了一审判决结果：出版社须在《中国摄影报》上刊登向张旭龙赔礼道歉的声明，停止发行署名"汤加丽著"的版本。

张旭龙要求的金钱赔偿被驳回，但他不接受这个结果，继续上诉。

此后，张旭龙另行起诉汤加丽侵犯作品完整权——画册里有39幅照片的部分人体、背景、道具遭到裁剪，但汤加丽提供不了对应的授权文件。

法院判决：汤加丽须向张旭龙赔礼道歉，并支付赔偿金10万元。

汤加丽不甘心，反手以肖像权被侵犯为由，把张旭龙告上朝阳法院，索赔51万余元。

官司一场接一场，画册成了烫手的焦点。

按北京市盛峰律师事务所公开披露的案件资料，截至2003年6月，人民美术出版社已分七次向汤加丽支付了共17.6万元稿酬。

这17.6万，换来的是无休止的诉讼和声誉的持续损耗。

接连不断的官司，让这本写真集逐渐淡出了市场。

法庭之外，代价同样在计算。

汤加丽失去了在东方歌舞团的工作。

一个国家级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兼教员，就这么没了。

不是主动离开，是职业路径被这件事卡死了。

家里那边，父亲是在和老友聚餐时无意中看到画册的。

回家之后打来电话，措辞严厉，父女之间由此进入了漫长的冷战。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几乎断绝往来。

父亲觉得这件事让他没有脸面，汤加丽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解释。

丈夫沈东，最终选择了离婚。

沈东是导演，是她的婚姻伴侣，也是她进入影视圈的引路人。

他无法接受妻子以这种方式走红，两人协议离婚。

婚姻、工作、家庭，在最短的时间里，接连倒掉。

在那几年里，汤加丽接受过央视和北京卫视的访谈，坦承自己对这本写真是有过反思的。

但书已印出，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

写真风波没有把她完全打倒。

2003年，她和女摄影师石松合作，出版了第二本《汤加丽人体艺术摄影》。

这一本包含居家、户外、骑马等多种造型。

2004年，《汤加丽写真》出版。

2005年11月，传记体作品《汤加丽写真日记》由现代出版社出版，她把自己拍摄人体艺术的心路历程和工作经历都写进去了。

2006年，艺术纪录片《舞者·加丽》发布。

这部纪录片收录了民众对汤加丽和她人体艺术的看法，也记录了她自己的舞蹈创作状态。

这几年里，她用持续的创作回应质疑，但争议没有消散，始终是她身边的伴生物。

从争议中心到低调人生

争议最烈的那几年过去了，汤加丽还在。

她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节奏变了。

2008年7月，她参演话剧《月光》。

舞台剧，不是影视，是她回归到现场表演的一个信号。

2012年，她发行了音乐单曲《分手对白》，受到网友追捧。

影视、舞台、音乐，她在几个方向之间来回尝试，但再也没有回到2002年那种全网轰炸的流量高点。

2014年，她与马诺、易欣合作主演校园微电影《寻找同桌的你》。

这是一部小成本作品，没有在主流院线引起什么水花。

2014年之后，公开露面越来越少。

不是一夜之间消失，而是逐渐退出，像潮水慢慢退去。

有媒体在那几年试图采访她，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沉默，要么是简短的一句"不接受采访"。

她没有解释，没有宣言，只是不见了。

她去哪了？

2020年，有记录显示，汤加丽在北京市巴黎 1 区全球少儿艺教担任中国舞学科负责人，参与教学工作。

这是一个很具体的信息——国家级歌舞团的前演员、一度成为全国话题中心的人，回到课堂，教孩子跳中国舞。

2022年10月，她清空了自己的新浪微博内容，并将账号用户名由"汤加丽"更名为"t1yt1y"。

这个动作几乎没有引起多少关注，但在那些还记得她的人眼里，这像是一个彻底的告别。

账号还在，只是不再叫那个名字了。

到2026年，腾讯新闻的一篇报道里，她再次出现。

49岁，在北京开着一间古典舞工作室，收了一些学生。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练瑜伽，然后去工作室上课、备课。

下午放学后，看书，散步，周末偶尔和朋友去看画展。

工作室的墙上挂着她当年的舞蹈剧照，还有学生们的获奖证书。

但没有一张是那本写真。

有记者在北京一个艺术展上偶遇她，棉麻长裙，素颜，气质安静。

有人求合影，她爽快答应。

她没有回避过去，只是不再把它当作自我介绍的第一句话。

面对往事，她说的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只想教好舞蹈。

回过头看这二十多年，有几件事是可以确认的。

第一，她走在了时代前面。

2002年，中国互联网刚刚开始普及，绝大多数人还没有用过搜索引擎，手机还是诺基亚的天下。

在这个时间节点，一本实名制全裸人体摄影集选择在中国出版，这件事放在西方美术史里不值一提，但放在2002年的中国出版业，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越界。

人体艺术在西方早已进殿堂，维纳斯的裸体挂在卢浮宫，没有人叫它色情。

但同一年的中国，这个话题还没有走进主流的审美讨论，汤加丽踩到的那条线，是两个时代之间的分界线。

第二，代价由她一个人承担。

出版社在赔礼道歉之后继续运营，摄影师在拿到赔偿之后另找出版社重新发行，那本画册牵扯进来的多方，最后只有汤加丽一个人承受了职业停滞、婚姻破裂、家庭疏离的全部后果。

这一点从来没有被充分讨论过。

第三，时间改变了评价。

百度百科的词条里，扬子晚报网评价她是"时尚前卫，时刻走在娱乐圈前沿"，凤凰网评价她是"中国摄影出版人体艺术画册第一人"，这些措辞放在2002年根本不可能出现，但在二十多年后，它们被写进了主流数据库的权威词条。

公众的宽容度变了，对她的评价也跟着变了。

只是这份宽容，来得太晚。

2026年的汤加丽，49岁，单身，无子，在北京教古典舞。

她没有在网络上为自己平反，没有出书重新解释当年的选择，没有接受大型媒体的专访来讲述那段历史。

她把自己的生活收拢回来，收进舞蹈教室，收进早晨七点的瑜伽垫，收进周末某个安静的画展。

从安徽合肥的那个9岁女孩，到省体操队，到省歌舞团，到东方歌舞团，到那本改变一切的画册，到法庭，到镜头，到被遗忘，到重新拿起舞鞋站在另一个课堂上——

她走了一条没有多少人走过的路，也付了一个没有多少人能够承受的价格。

时代的节奏走到今天，那个价格，或许显得更加不值。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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