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来源:笔记侠(Notes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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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维方式
笔记君说:
今天,是毛泽东主席逝世50周年纪念日。半个世纪前,他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留下了深刻改变中国历史的伟大事业,也留下了值得后人不断研究的思想与实践。
纪念毛泽东,可以从很多地方谈起,但有一段历史,最值得重新走进去:1935年,从遵义会议到四渡赤水。
当道路接连受阻,自己的判断也会出错,队伍内部还有不同意见时,一个领导者怎样带着大家继续走下去?
站在今天回看历史,哪一次向西,哪一次向东,哪里调动敌人,哪里穿过包围,都有完整的解释。
可对当时的红军来说,下一条路在哪里,并不清楚。
正是在这种处境中,毛泽东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决策能力:面对坏消息,重新认识局势;面对不同意见,继续争取共识;面对强大对手,逐步改变不利条件。
他的高明,就藏在这里。希望今天的内容,对你有所启发。
一、遵义会议:先弄清楚,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遵义召开扩大会议。
此前,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中央红军被迫离开根据地。长征初期的严重损失,使军事指挥上的问题变得无法回避。
这次会议,要回答的首先是一个极其沉重的问题:为什么付出了那么多牺牲,局面却越来越困难?
一个组织陷入困境,通常都能找到外部原因。
对手太强,资源不足,条件恶劣,机会不好。这些解释可能完全属实,却不一定能帮助它摆脱困境。
因为外部条件一时改不了,接下来怎么办,仍然取决于自己。遵义会议的重要之处,就在于对自身军事指挥进行了严肃检讨。
周恩来在副报告中检讨了军事指挥上的错误,支持毛泽东等人的意见。对于曾经参与决策、承担责任的人来说,这意味着把纠正错误放在维护自身判断之前。
这一步很难。
承认一次战斗失利,相对容易;承认自己用来指挥战斗的方法出了问题,要困难得多。前者还可以期待下一仗证明自己,后者意味着必须改变思考和行动的依据。
遵义会议打开了这个缺口,但这种转变,也有一个逐步展开的过程。
会议增选毛泽东为中央政治局常委,取消原来的“三人团”(笔记侠注:1934年,为准备长征,由博古、李德、周恩来组成的“三人团”,是当时统一指挥苏区党、政、军、民一切事务的最高领导集体),仍由朱德、周恩来负责军事指挥,周恩来承担军事指挥上作最后决定的责任。
会后的分工中,毛泽东协助周恩来指挥军事,随后由张闻天代替博古负党中央总书记的责任。
遵义会议的转折意义,不是换了一个人,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更根本的变化是,红军开始重新审视指挥战争的依据,过去奉为正确的办法,需要接受现实检验;有实际作战经验的人,获得了更重要的发言位置。
一支队伍能否走出困境,往往就从这里开始。
当坏消息传来,它究竟会要求现实服从原来的判断,还是允许现实改变自己的判断?
对今天的企业经营者来说,这个问题同样值得思考。
客户不买单,究竟只是销售不够努力、渠道不正确、品牌不到位,还是产品解决的问题不够重要?一个业务持续亏损,究竟只是投入不足、人才不对,还是成立之初的假设已经失效?
如果这些问题始终不能摆上桌面,执行得越坚决,代价可能越大。
遵义会议所开启的,是一次面对失败、重新建立判断的努力。而新的判断究竟能不能成立,还要走到战场上去检验。
二、土城失利:四渡赤水,不是计划出来的
遵义会议之后,红军准备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1935年1月28日,土城战斗打响。红军原本希望集中力量消灭尾追的川军,为北上创造条件。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川军越打越多,红军不但没有消灭尾随而来的川军,自己的阵地反而一度被川军突破。
战斗最紧张时,朱德总司令主动要求到前线,他说:在紧急的时刻,唯有指挥员的决心,是稳定战局的精神力量。朱德一到前线,部队的军心马上就稳定下来,击退了川军。
遇到逆境时,领导者的意志和信念是最关键的要素。好的领导者一定要坚定信念,一旦自己恐慌,整个组织都会出问题。
随后,红军压上干部团,并紧急命令红二师跑了4个小时南下加入战斗,才暂时稳住了阵脚。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情报失误:原以为川军是4个团,没有想到却是2个旅6个团,而且后面还有增援部队。
这场挫折非常值得重视。
它说明,即便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即便重新进入决策核心,毛泽东也没有因此获得预知一切的能力。
人能够做出正确决定,却不可能永远掌握完整信息。关键在于,当新情况证明原来的判断有问题时,能不能及时采取下一步行动。

从1月28日夜间到29日凌晨,红军主力一渡赤水,随后由于长江沿岸敌军加强防御,北渡计划暂缓。
一渡赤水,显然是被动的。
土城失利,红军前后受敌,且土城地势低洼,不宜久留。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决定往西渡过赤水河,进入川南,以避开川军的压力。
红军西渡赤水河,是准备执行遵义会议期间制定的第二方案,也就是万一泸州方向渡江不成,就暂时留在川南活动,寻机在宜宾上游渡过金沙江。
没有想到,这个计划也不可执行。红军渡过赤水河、进入川南以后,川军留下4个旅防守泸州、宜宾,其余的8个旅迅速压了过来。红一军团打叙永没有打下来,红三军团也遭到了川军截击。
红一、红三两大主力军团先后作战失利,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决定迅速南下,避开川军的压力,向四川和云南交界的扎西集中。
1935年2月10日,中央在扎西召开会议,会上毛泽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根据国民党认为红军还会寻求北渡长江的错觉,干脆杀个回马枪,出其不意,回师东进,再渡赤水,向国民党兵力空虚的黔北地区进军,通过进攻来打开局面,夺回主动。
会议接受了毛泽东的提议,红军随即兵分两路向东,于2月19日至21日分别在太平渡、二郎滩二渡赤水河,并趁国民党军队一片慌乱之机,连下黔北的桐梓、娄山关、遵义,击溃黔军的8个团,外加中央军的2个师,取得了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娄山关战役为什么那么重要?红军从长征出发以来,一直都在失败,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娄山关战役的胜利,一下子将士气都提振起来了,整个军队组织马上有了信心,战斗力因此大增。
逆境中的团队,士气往往会陷入低落的状态。作为领导者,除了自己要有坚定的信念,还必须把士气鼓舞起来。
士气是作战的基础,没有士气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当一支军队士气不振的时候,任何作战计划都没用。做企业也是如此,若你的团队士气不正,再好的营销计划都没用。
你可能无法立马改变你所处的环境,但那怕是将眼前小小的胜利放在大家面前,就可以提升整体士气。
这是二渡赤水,回到了遵义,看上去走了回头路。但离开遵义时,与重新进入遵义时,敌军的部署已经不同。
这正是理解四渡赤水的要点:不能只看红军走到了哪里,还要看红军行动以后,对手去了哪里,双方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管理学教授宫玉振老师曾说:“四渡赤水之战并不是事先设计出来的,而是根据形势和环境的演变,不断调整作战计划的结果。”
这也让我们重新理解“坚定”,坚持一个目标,和坚持通往目标的某一条路线,是两回事。

部队要保存下来,要摆脱追堵,要争取新的发展条件,这需要放弃已经不利的打法。
土城战役之后红军的转向,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很重要的提醒:承认失误,并不会带来胜利;但只有承认失误,才不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毛泽东在这段历史中的重要能力,就体现在他能够把“这仗没有打好”转化成“现在应该怎样行动”。
三、苟坝争论:正确的判断,也离不开实际检验
二渡赤水后的胜利,改善了红军的处境,也带来了继续寻找战机的愿望。
1935年3月,红军内部围绕要不要进攻打鼓新场,出现了激烈分歧。
林彪、聂荣臻建议进攻,毛泽东反对。在苟坝召开的会议上,他的意见没有获得多数支持,前敌司令部政治委员的职务还一度被免去。
主张进攻,当然有现实考虑。红军刚刚打了胜仗,希望继续歼敌、补充物资。打鼓新场驻守的黔军战斗力也比较弱。
毛泽东担心的,是战斗展开之后的局面。
宫玉振老师在讨论这次分歧时指出,打鼓新场有坚固防御,红军缺少重装备,一旦不能迅速攻克,附近其他敌军就可能赶来。看着是攻击一支较弱的部队,实际可能把红军拖住,陷入不利局面。
在复杂局势中,一个决定的后果,往往藏在它触发的第二步、第三步变化里。

毛泽东没有因为意见被否决就停止努力。他在夜间提着马灯去找周恩来,再次说明风险,争取暂缓下达进攻命令。经过进一步讨论,进攻计划最终被取消。
那盏马灯之所以让人记住,是因为它照见了一种很难做到的担当。
如果意见已经提过,会议也有了决定,一个人很容易认为自己的责任已经结束。后来即便出了问题,也可以证明自己曾经反对。
毛泽东继续争取改变决定,说明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把红军的安危放在了个人意见的输赢之前。
而这件事能够出现转机,也离不开周恩来愿意重新倾听、重新判断。
一个人敢于坚持意见,与另一个人愿意修正意见,共同为队伍避免了一次重大风险。
此后,中央成立由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三人军事指挥小组,负责军事行动。领导分工继续在实际斗争中调整,以适应紧迫的指挥需要。
就在随后进行的鲁班场战斗中,红军对周浑元部的攻击未能达到预期,中革军委再次决定撤出战斗,转向茅台地区。
苟坝的故事,不能被简单理解为“少数总比多数高明”。
少数意见也会错,多数意见也有充分成立的时候。真正要考察的是,一项意见依据什么事实,考虑了哪些后果,有没有遗漏决定性的条件。
正确的判断,需要不断面对新情况进行检验。

四、三渡与四渡:如何以弱胜强?
鲁班场战斗后,红军仍然需要寻找摆脱追堵的机会。
此时,敌军采取较为稳健的推进方式,企图逐步压缩红军的活动空间。红军如果停留在原地,就要面对不断靠近的包围;如果在对方准备充分的阵地前硬打,又容易陷入消耗。
毛泽东把行动方向转向赤水河西岸,3月16日至17日,红军在茅台及附近地区三渡赤水,向川南运动。
这次渡河采取了公开、大张旗鼓的方式,造成红军继续向北寻求渡江的态势。
对国民党军来说,这个方向不能置之不理。
阻止中央红军北渡长江、与红四方面军会合,本来就是其追堵部署的重要目标。于是,川军往前堵,追兵向川南靠近。
当敌军向这个方向集中时,红军以小部队继续制造西进的假象,主力部队关闭电台隐蔽前进,等敌军都被调动到西边,远离贵州北部防线时,于3月21日至22日四渡赤水,甩开追兵,全速南下。
三渡要让对手看见,四渡则要尽可能隐蔽。
红军兵锋直指贵阳城,毛泽东下令营造佯攻之势,部队大张旗鼓地高喊:“打到贵阳去,活捉蒋介石!”
蒋介石惊慌失措,下令各军速来救援,这下就造成了四川和云南边界的金沙江防线空虚。
这里,才是红军真正的目的地,毛泽东率领红军昼夜兼程行军,渡过金沙江进入川西地区,彻底甩开了国民党40万大军的围追堵截,脱离了绝境。
四渡赤水,又精彩又惊险。整个过程中,红军没有坐等包围圈里出现一条出路,而是通过行动,促使敌军改变位置,争取通过的机会。
敌军兵力强大,但部队从一个地方调到另一个地方,需要时间;重新确定红军位置,再调整部署,同样需要时间。
红军打的,正是这个时间差。但主力能否隐蔽转向,渡河能否迅速完成,敌军是否提前察觉,任何一个环节失误,都可能使穿插变成遭遇战。
因此,判断需要情报,计划需要部队的行动能力。
曾希圣领导的军委二局通过无线电侦察、密码破译等工作,为掌握敌军动向提供了重要支持。红军在敌军间隙中穿插,背后离不开持续的信息获取和分析工作。
指挥者需要识别信息之间的联系,判断对方可能采取的行动,再决定自己的行动。判断水平很重要,信息是否及时、可靠,也同样重要。

这段历史给“弱者”的启发很大:资源处于劣势,不代表任何地方、任何时刻都只能被动承受;但要改变处境,就必须弄清对方的力量怎样发挥,哪些任务会牵制它,自己又能在哪个环节形成优势。
比如体量小的企业,可以找到特定客户尚未被满足的需求,证明自己在交付、服务或响应速度上的实际优势。
当然,一个小企业也不能只凭“灵活”就宣称自己能战胜大企业,它必须用这种灵活给客户带来更好的结果,才能变弱为强。
毛泽东在四渡赤水中做出的每一次转向,都要接受实际战况的检验,企业的经营判断同样需要这样的落点,否则就是纸上谈兵。
五、走出绝境,要靠团队
讲到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即便方向判断正确,队伍能不能跟得上?
四渡赤水,需要部队反复行军、渡河、作战,指挥员需要在疲劳和压力之下理解新的部署,战士需要用双脚完成一次次转移。
军事指挥中的“迅速”,落到人身上,就是体力、纪律、技术和协同。
在后续金沙江渡江行动中,红军抢占渡口、组织渡江,承担阻击任务的部队则为主力争取时间。能够脱离险境,依靠的是这些行动共同完成。
毛泽东的战略指挥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离不开周恩来、朱德等领导人的配合,离不开各级指挥员的组织,也离不开普通战士和支援群众的付出。
领导者的价值,最终要通过一支队伍的行动表现出来。
局势不断变化,指令就可能不断调整;但调整越频繁,执行者越需要理解究竟什么没有变。
宫玉振老师在分析四渡赤水时,区分了相对明确的战略意图与需要随情况变化的行动方案。这种区分,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有些调整使组织更有方向,有些调整却只会让人无所适从。
他说:“真正的机会,从来不是你能事先计划出来的。机会往往是在不断地试探与行动过程中逐渐清晰起来的。”

战略形成的过程是一个持续决策的过程,是一个逻辑渐进的过程,是一个不断明晰的过程。战略的明晰过程,又注定是一个不断试错和探索的过程。
这就需要你的战略计划必须保持弹性,保持柔性,保持灵动性,更主要的是对未知的机会保持开放性。
如果只有不断变化的命令,大家很难判断每一步的意义。如果只有坚定的目标,却不允许路线改变,目标又可能变成束缚行动的理由。
领导者需要说清楚,眼前发生了什么变化,原来的办法为什么需要调整,新行动又怎样帮助大家接近共同目标。
对于一个团队来说,这再次说明共同的目标、协同的意愿、有效的沟通是多么重要。
今天我们纪念毛泽东,再看这段历史,我们依然会为其中的战略智慧与意志力量所打动。
但如果只记住最后的胜利,就容易忽略胜利是怎样一步步形成的。
遵义会议上,需要有人承认过去的指挥出了问题;土城战场上,需要在自己主张的战斗不利时及时撤出;苟坝会议后,需要在意见被否决后继续承担责任;赤水河两岸,需要依据新的情况,一次次重新选择方向。
毛泽东在这段历史中留给后人的重要启发,是人在严酷条件下仍然可以有所作为。这种作为,需要把事实看得更清,把责任担得更实,也需要放下对旧答案的执着。
纪念一位改变历史的伟人,可以从认真对待他曾经面对的问题开始。
当熟悉的道路走不通时,是否还有勇气重新判断?当自己的决定被事实否定时,是否愿意及时改正?当一群人把前途交到自己手上时,是否还能把他们带向一个更有希望的地方?
1935年的赤水河畔,路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出来的。
结语:
回顾历史,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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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北大国发院宫玉振:从四渡赤水看中国共产党的战略智慧》,笔记侠
2.《宫玉振:四渡赤水——绝境博弈中的战略与管理教材》,总裁读书会
3.《从四渡赤水到强渡大渡河》,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4.《情报失误导致土城战役最终失利》,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5.《遵义政治局扩大会议传达提纲手稿》,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6.《四渡赤水出奇兵》,中国军网
7.《长征中的情报战》,中国军网
更新时间: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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