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入座”，本不该有争议

最近，部分商家要求“消费入座”，引起不少关注。

一家星巴克咖啡厅的餐桌上，摆放着“营业空间，请消费入座”标签。 辛省志/图

据澎湃新闻2026年10月29日报道，上海徐汇宜家餐厅近日开始实行“消费入座”，周二、周四甚至有保安劝离占座的消费者。稍早前，星巴克中国也宣布在全国门店实行“消费入座”。而西西弗书店内的矢量咖啡，更是早已要求消费入座。

餐饮店提供的是餐饮服务，店内桌椅等设施是为就餐顾客准备的，要求入座顾客消费，本是常态。但星巴克、麦当劳等咖啡厅、快餐店有所不同。服务人员通常只在柜台内负责制作餐食，顾客要到柜台前点餐（现在多用手机自主点餐）、自己取餐、自己找座位，宜家餐厅更是采取了顾客在食品柜台先选餐结账再自行到座位区就餐的模式。这些餐厅里通常只有少数服务员负责收拾餐桌，并不会催促没有点餐的顾客。

在这样的模式下，一些人不消费到这些餐厅里就座，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可餐饮店总是要靠顾客消费来赚钱的。哪怕星巴克早在新世纪前就打出“第三空间”概念，认为自己的咖啡厅不仅仅卖咖啡，更是家庭和公司之外的第三社交空间，但根本动机还是希望以此吸引更多顾客，卖出更多咖啡和其他商品。

近年来，这种模式遭遇了极大的挑战。正如宜家上海徐汇商场所说，近来，他们发现商场餐厅内出现了长时间占用座位、喧哗、食用自带食物等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部分顾客的正常用餐体验。因此，将在每周二和周四开启“用餐就座”的引导，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确保座位资源能更好地服务于有实际用餐需求的顾客，营造一个更加有序、安静且整洁的用餐氛围。

目前，宜家只在上海徐汇店推出这一措施，也只在周二和周四实行，是因为近几年来，宜家上海徐汇店已成为有名的“老年相亲角”，《南方周末》2023年10月的报道《在上海老年相亲圣地，常客们不谈爱情》显示，宜家上海徐汇店每周二、周四就会成为“单身老人自发聚集地”，一到午后就人声鼎沸，七百个座位的用餐区“被零散坐开的老年人完全占据”。

星巴克要求“消费入座”，同样是不堪“占座不消费”之扰。2024年9月，浙江绍兴一家商场里的星巴克门前的外摆区，就被大爷大妈们当成了免费的棋牌室，其他消费顾客请他们让一下位子，他们也不让。星巴克店员不得不报警求助。这样的例子近年来不时在各地出现。

无论是店内，还是店外的外摆区，都是商家的经营空间，商家对其具有管理权。商家为其付出了租金、装修等成本，目的是给消费顾客提供舒适的环境，吸引更多顾客。一般而言，在非繁忙时段，商家对在店里短暂歇脚的人，也不会强求其消费，但在繁忙时段，店内空间无疑要首先服务于消费的顾客。另外，如果有人在店内大声喧哗，制造噪音，影响到其他客人的体验，商家自然有权请影响店内环境的人离开。

对于商家“消费入座”的要求，多数声音是理解和支持的。10月30日，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也在社交平台发文表示，建议制度支持消费入座、保护商家利益和消费顾客利益，建议制度支持餐厅行业拒绝外带食物就餐。知名企业家的表态，也显示要求“消费入座”是有社会共识的。

当然，是否要求“消费入座”是商家的经营自主权，本就有法律支持。需要支持的，不仅仅是“消费入座”，还包括更多的经营自主权。2019年颁布的《优化营商环境条例》规定，市场主体依法享有经营自主权；对依法应当由市场主体自主决策的各类事项，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比如定价权，只要明码标价，就是合法的，至于市场是否接受，则是市场的问题。

回到“消费入座”的问题，一些网民呼吁商家适当为老年人提供“公共空间”。但商家的首要职责，是稳定经营，获得收入。在尽量少影响自身经营的前提下，商家才有能力也有意愿为公众提供舒适的“公共空间”。以宜家餐厅为例，店内空间宽敞，夏有空调冬有暖气，对老年人来说“比家里热闹、比公园舒服”。多年以来该店默认“老年相亲角”存在，本质上是一种商业权衡。但不少老人在餐厅内长时间占座、喧哗、食用自带食物，“垃圾一天都搞不定”，“影响部分顾客正常就餐”，带来的损失已超过“高人气带来营业额”的收益。宜家上海徐汇店如今更改策略，也是正当行使自己的经营自主权。

当然，对商家的策略调整，顾客也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都可以用双脚和钱包投票。这是一种商业博弈。如果推行“消费入座”导致商家在公众中的形象、口碑大幅下滑，消费人数减少，商家自然会调整策略。商家与消费者之间，仍然存在宽广的博弈空间。是执行自主经营权的“本分”，还是给予消费者“情分”，应当交给商家自己来决定；消费者是否光顾，则让消费者自己来选择。

王兢

责编 辛省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