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耿彦波在大同投资的500亿,现在收回来了吗?

到了2026年,这个问题反而比十年前更值得问。今年暑期,大同8家重点监测景区两个月接待游客918.17万人次,比上年同期增长25.38%。

再往前看,2025年同一批重点景区全年接待2021.73万人次,门票收入接近7.5亿元;云冈石窟一年超过528万人次,恒山超过441万人次。曾经长期和“煤都”绑在一起的大同,如今越来越频繁地以古都、古建和旅游目的地的面貌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于是,当年的那个数字又被翻了出来:500亿。有人据此算账:游客这么多,钱是不是早赚回来了?

真正要弄明白这笔账,得先回到2008年。那年2月,出生于1958年11月的耿彦波从太原调到大同,先任代市长,7月正式任市长。

他到任时,大同已经是国务院1982年公布的首批24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之一,地下有煤,地上也有极厚的历史家底。北魏平城、辽金西京、明代重镇,再加上云冈石窟、华严寺、善化寺,论资源,大同并不缺。

但有一点必须讲清。500亿元,不等于耿彦波拿着500亿元现金,一次性投进了一座古城。

2010年的公开报道显示,大同当时设想的是五年城建总投入约500亿元:2008年和2009年已投入约150亿元,之后三年计划再投入350亿元。规划里的项目不仅有名城保护,还有道路、拆迁安置、学校、医院、住房及其他公共工程。

到了2012年前后,“150亿已经投入、后续还需350亿”的口径仍被报道提及。这就把第一个误区拆开了。

但不能用商业账算,也不等于这笔钱不用算。恰恰相反,它更该算,而且要算得更细。先算最容易看明白的一笔:旅游。

2024年,大同接待游客6229.89万人次,旅游收入613.46亿元。这个数字乍看很有冲击力——一年旅游收入就超过了当年常被提到的500亿。

可要因此说“500亿一年就收回来了”,那就错得更远。613.46亿元是旅游活动形成的社会收入。

游客在酒店花800元,钱先进入酒店;吃饭花200元,进入餐饮企业;买文创、打车、租车、看演出,也都有各自的经营主体。这些钱会带来就业、企业收入和相关税收,但绝不会原封不动进入大同财政。

2025年8家重点监测景区门票收入约7.5亿元,这倒是离“景区直接收入”更近一些,可它同样不能与500亿的城市建设盘子直接相减。这恰好说明,讨论公共投资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社会挣了多少钱”和“政府收回多少钱”混为一谈。

两者中间,隔着企业成本、居民收入、税制以及庞大的产业链。换句话说,从最狭窄的现金标准看,没有公开数据证明当年的500亿元已经以财政收入的形式重新回到政府账上。

耿彦波离开后,大同也确实出现过部分工程资金紧张、建设节奏放慢的问题。2013年2月8日,耿彦波已转任太原市委副书记、副市长、代市长;2月22日,大同市人大常委会接受其因工作变动辞去大同市市长职务。

2019年他卸任太原市市长,之后公开资料显示其出任山西省政府参事。问题是,十三年后的债务还能不能全部扣到2008年至2013年的城建上?

也不能。截至2025年底,大同全市地方政府债务余额为747.8996亿元,其中一般债务328.3216亿元,专项债务419.578亿元。

可这是2025年的全市债务存量,里面包含十多年间不断新增、偿还、置换和滚动形成的各类项目资金,不是耿彦波时期某一批工程的“欠款清单”。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大同又争取了119.09亿元各类政府债券,其中既有新增债券,也有再融资债券;2026年财政预算依然安排地方债务还本,并继续推进债务结构调整。所以,这笔账最忌讳两个极端。

2022年至2024年,大同游客接待量从3187.62万人次增长到6229.89万人次,旅游收入从152.57亿元增加到613.46亿元。2026年暑期,重点监测景区游客仍保持两位数增长。

把一座城市十几年的变化全部归功于一名市长,是神话;把他留下的基础工程完全从后来变化中删除,同样不符合事实。这也是看耿彦波最需要克制的地方。

2019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文物局在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检查中明确点名大同,指出当地古城或历史文化街区存在“大拆大建、拆真建假”等问题,并予以通报批评。这几句话其实非常重。

一堵真正经历过几百年风雨的旧墙,与今天按照旧样式重新砌出来的墙,即使看上去相似,历史价值也不是同一回事。所以评价当年的500亿,不能只问“建了多少”,还必须问“留下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这恰恰是这段城市史最有意义的地方。如果只追求速度,可能会牺牲原真性;如果什么都不动,一座长期承受资源型产业压力的老城又可能错过基础设施更新和产业转型窗口。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喊“发展”或者喊“保护”。困难的是在二者之间找尺度。到了2026年,大同仍在继续做这道题。

一方面,旅游越来越热。2025年大同古城单日游客峰值已经超过40万人次;2026年暑期,仅云冈石窟就接待223.35万人次,恒山接待185.12万人次。

另一方面,大同也没有把未来完全押在旅游上。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继续发展新能源、储能、装备制造和算力产业,2025年数字经济核心企业营收已突破180亿元。

今天的大同想讲的故事,已经不再只是从“煤都”变成“旅游城”,而是能源、算力和文化几条产业线一起走。这反而让十几年前那500亿有了一个更清楚的位置。

它不是大同转型的全部答案,只是其中一次代价高昂、争议很大、持续时间很长的城市改造。那么,500亿到底收回来了吗?

如果所谓“收回来”,是要求财政账户里出现一笔与当年投入等额的500亿元现金,目前没有依据支持这种结论。如果把旅游收入直接拿来抵账,也不成立。

如果问那些投入有没有留下持续使用的道路、住房、公共设施和城市空间,并在后来文旅产业增长中成为承载条件,那么答案可以从今天仍在使用的城市资产和不断增长的客流中找到部分依据。至于究竟“值不值”,不能只靠一个数字盖棺定论。

更值得记住的是另一件事。耿彦波2008年来到大同,2013年离开。

一个人的任期只有五年左右,可城市工程留下的问题和收益,往往要十年、二十年以后才能慢慢看清。当年修路时扬起的灰已经落下,争议却没有消失。

一些工程成为今天城市生活的一部分,一些建设方式后来受到国家有关部门批评;大同的文旅市场越来越旺,财政仍然要面对债务管理;古城越来越热闹,人们对历史文化保护的要求也比过去更高。这才是500亿真正留下的答案。

城市建设最怕的,从来不是花钱,也不是不花钱,而是只计算眼前,不计算时间。钱花出去只需要一年,判断它究竟留下资产还是留下负担,却可能要一代人。

耿彦波已经离开大同十三年。2026年再站到大同古城里,真正值得追问的也许已经不是“那500亿回来了吗”,而是今天的人能不能从那段经历中学会一件事:

一座城既需要有人敢往前走,也需要制度告诉所有人哪里必须慢下来。前者决定城市能走多快。

后者决定那些走过的路,多少年以后还经得起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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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5

标签:旅游   当年   耿彦波   债务   云冈石窟   收入   景区   游客   城市   工程   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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