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明｜温风至 夏雨落

温风至 夏雨落

吴晓明

落雨的日子，如果文字不沾染点雨的气息，似乎就辜负了上苍的美意。

清晨，先拉开窗帘，让阳光进来，然后推开窗户，让夏天扑个满怀，明亮的阳光似乎就是盛夏给我的一个温热的“熊抱”。这段时间，习惯每天清晨走在小城里，放慢脚步，让思绪跟上。看看花草，看看流云，听听鸟鸣，便感觉光阴像是刚出炉的面包蓬松而略带点甜。栈道上的牵牛花开得娇艳、圆满、单纯，我喜欢这些平常的花草，就像是喜欢平常的人一样，看上去格外亲，格外养眼。非常喜欢一句话：日子沉闷，跑起来便有风。我喜欢说，日子平淡，走出去便有风景。

昨晚看了一篇文章说，人到中年，跑，相当于救命。焦虑、失眠、健忘等是身体崩塌前的求救，而奔跑，是自救，身体一旦动起来，所有的东西都会慢慢活过来，勇气、自由、坚韧。想想也不无道理，奔跑，应该是生命最美的姿态。有时候设想，如果花朵能够奔跑，如果草木能够奔跑，也许世间就美得不可方物了。南方的花朵到北方吹吹风，北方的草木到南方旅个游，那花朵走过的一定是最美的路线。每天迎着太阳走走，感觉自己也像是盛夏的一株庄稼，拥有了一种蓬勃的力量。

走在街头，看清晨醒来的小城懵懂中的清醒，诗意中的烟火，我熟悉每一个店铺，每个餐馆，眼里风景流淌，心里文字翻腾。感受盛夏的美好，享受闲散和自由。我喜欢忙碌过后的闲散，我喜欢紧张之

后的松弛，生命就是这样一个张弛有度的过程。

长夏已盛，小暑已至。似乎越来越喜欢节气。节气，就是接地气，在节气中总能嗅到岁月的芬芳。尤其是带个“小”字的节气，就多了几分内敛、节制、低调，留有余地、适可而止、恰到好处，小满、小暑、小雪、小寒，似乎一个“小”字里藏着人生的智慧，不要太张扬，不宜太满。

如今，感觉每个节气都是盛开在文字里，摇曳在诗句中。我喜欢元稹的《小暑六月节》：倏忽温风至，因循小暑来。竹喧先觉雨，山暗已闻雷。户牖深青霭，阶庭长绿苔。鹰鹯新习学，蟋蟀莫相催。《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小暑，六月节……暑，热也。元稹这首诗中的“觉雨”“闻雷”都体现了小暑时节多雨多雷的特点。“深青霭”“长绿苔”更是写出了盛夏草木葳蕤，“鹰鹯”开始练习飞翔，为以后搏击长空做准备；“蟋蟀”的羽翼还没有长成，不急，慢慢来。似乎在文字里都能触摸到这个节气的温度，我们看到的是这个节气的所有元素。

当然，我更喜欢晁补之的诗句：一碗分来百越春，玉溪小暑却宜人。红尘它日同回首，能赋堂中偶坐身。小暑时节，诗人正和友人烹茶，在这个天炎暑热的时节，友人闲坐，烹煮茶汤，带来百越春天的气息，即使在如此炎热的天气，诗人也觉得十分宜人。品着这样的文字，似乎就是一幅画，是炎炎夏日的一缕清风，那种烹茶惬意更能迎合这样的盛夏的美意。有时候想想，会享受生活，才是人生的大智慧。

时至小暑，夏日的时光依旧被切去了一半了。这一年，高考就是

一个风水岭，高考前我的日子被上课下课的铃声严格切割，我的时间被大大小小的考试、上课填满，我享受那份单纯的为了某个目标努力的时光，看着孩子们疲倦的容颜上跳跃着青春的光芒，我的日子从家到学校，单调而富足。一场盛大的考试把我的忙碌画上了句号。那天，看着孩子们走出校园，我给每个孩子一个拥抱，这是一场盛大的散场。站在校门口，忽然四顾茫然，盛大的告别就是从此你们鲜衣怒马逐梦天涯，我在原地看花开花落笑掷流年。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有的孩子黯然神伤，有些喜极而泣，那都是青春最真实的表情，那个醒目的数字都是用孩子们三年的时光兑换的，那是青春岁月里最温暖的标签，像是一艘渡船，把他们渡往更美好的远方。从此后，远方是他们的，校园里的花草依旧是我的。

喜欢在落雨的日子，把自己放逐在街头，感受雨点拍打脸颊的那分熨帖。曾经落雨的日子里，喜欢不打伞一个人走，喜欢那种湿漉漉的柔软，感觉飘雪落雨的日子都有上苍的恩宠在里面。而今，依然喜欢走在雨中，雨点似乎让人警醒，也让人顿悟，岁月总被雨打风吹去。也许，正如余华说，被岁月碾压过，才懂得时间的慈悲。

这个清晨，雨点落在我的头顶，也落在发梢，落在眼底，也落在心里，我的心安静又丰盈，像是阳光在风中行走，像是雨点在叶子上滑落，盛夏依旧，小暑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忽然很想念我的校园，想念校园里的花草了。校园里有一棵秋海棠，开花的时候，简直就是铺天盖地的花朵，那就是一场盛大的花事，有时候我站在树下给她拍照，一树花朵镜头装不下，我从不同角度抓拍，总怕冷落了那一朵。等到结果的秋天，一嘟噜一嘟噜的果实就压弯了枝头，我喜欢那份酸酸甜甜的滋味。

课间的时候，一个人站在树下，满眼都是果实，感觉那一树的果实都是我一个人的，那种阔绰感把我的内心撑得满满的，我便感觉自己是最富有的人了。

落雨的清晨，坐在窗前听雨，把这场雨安顿在文字里，就像是把文字安顿在诗句中，把节气安顿在四季里，我似乎看到小暑在眼前，大暑在身后……

（作者简介：吴晓明，女，甘肃民乐人，中学高级教师，现供职于甘肃省张掖市二中。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散文学会理事，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中华散文》《飞天》《北方作家》《甘肃日报》《丝绸之路》《兰州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散文一百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