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与知己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不是有病，是没人说话。

电话簿翻来翻去，能拨出去的号码越来越少。不是人缘差了，是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坐在一起、说得到一处的人，本来就没几个了。所以，若还有一两个知己，能隔三差五地见个面，泡一壶茶，说一上午话，那便是天大的福气。

古也谈谈。

谈古，是谈那些读过的书，看过的戏，经过的事。从三国里的曹操刘备，说到《红楼梦》里的黛玉宝钗；从年轻时看过的露天电影，说到某一年冬天的那场大雪。说着说着，时光就倒流了，白发底下又冒出几缕青丝来。那些故人，有的已经不在了，可在话头里，他们还活着，还像从前那样笑着、说着、闹着。谈古，其实是一场招魂，把走散的日子，一个个叫回来。

今也谈谈。

谈今，是谈门口新修的马路，谈孙子昨天学会的那首唐诗，谈电视里正播着的新闻，谈菜场里涨了两毛钱的小葱。这些零零碎碎的眼前事，单看都没什么要紧，可跟知己一聊，便都有了滋味。一个人看新闻，是看；两个人聊新闻，便是把日子嚼出了声。你说一句，我接一句，话头绕着弯子走，走着走着，那个愁眉苦脸的人就笑了，那个钻牛角尖的人就通了。

知己的好处，在于不必解释。有些话，你起个头，他/她就知道你要说什么；有些事，你叹口气，他/她就懂了你为什么叹气。这样的懂，比千言万语都金贵。你不用说“我年轻时候如何如何”，他/她见过你年轻的模样；你不用解释“我最近为什么睡不着”，他/她晓得你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

古往今来，天南地北，聊的是话，暖的是心。一壶茶从浓喝到淡，一段话从早说到晚。起身告辞的时候，腿脚或许有些僵了，可心里头，却像被熨斗熨过一样，平平展展的。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往前走。有个知己在身边，古也谈得，今也谈得，便不觉得路长。

常与知己聊聊天。这“常”字最要紧。不是偶尔，不是逢年过节的寒暄，是隔三差五，是自然而然地想找个人坐坐。人这一辈子，到最后攒下的，不是存折上的数字，不是柜子里的衣裳，而是这几个能说话的人。

古也谈谈，今也谈谈。话里有千秋，也有眼前。说着说着，便觉着，这人间，还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