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9月这一个月，对日氧化钇出口只剩4吨，去年同期是51吨。

把时间拉长，账更难看：1至9月中国对日出口的氧化钇仅18吨，去年同期为887吨，降了98%。日本一家大型电子零部件企业跟记者说了实话，目前依靠库存维持生产，但原料采购难度上升，令人担心。

话说得挺克制，可"靠库存"三个字说白了，就是家底在一点点往外掏。氧化钇名字冷门，用处却很多。

航空发动机中的涡轮叶片需要它来延长寿命，半导体设备中的蚀刻腔体需要它来抗腐蚀，医院里用于肝癌治疗的钇90微球也依赖它。偏偏日本几乎没有中重稀土矿，也没有规模化高纯分离产能，过去多年一直依赖从中国进口。

另一组数字更值得琢磨。同一期间中国对全球出口934吨，只比去年少了26%；对德国、韩国的出货增加，少掉的那部分几乎都落在日本头上。

价格差得更明显：Argus的资料显示，氧化钇在中国境内每公斤约9美元，到了中国境外要1150美元。这不是全球缺货，是有规矩在。

2026年1月6日，中方进一步收紧了对日本军事用户和军事用途的两用物项出口。中国外交部讲得很明白，实施管制目的是"制止日本再军事化"，强调中国维护全球供应链稳定的立场没有变化。那这把锁，最早是谁拧上的？

一、一句答辩出口，满盘交往降温

时间拨到一年前的11月7日。那天，高市早苗在其就任首相后首次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会议上谈及台湾问题，立宪民主党议员冈田克也质询时问道："在何种情况下，'台湾有事'会对日本构成生存威胁？"

她的回答是，如果动用战舰并伴随武力行使，就可能构成存立危机事态。这几个字分量不轻。"存立危机事态"出自2015年日本的安保相关法案。

一旦认定到这一级，日本本土就算没有直接受到攻击，也可以行使集体自卫权。把这个法律概念直接套在台海的假设上，等于暗示日本可能武力介入中国内政。

还有个细节耐人寻味。按日本政府公开的答辩材料，事先给首相准备的应答要领写的是"不便回答"，这是历届首相遇到这类提问时的标准说法。

稿子里没有的那句话，是她自己加上去的。三天后，高市早苗首相表示不撤回自己7日的国会答辩，理由是她设想了最坏的情况。

中方的反制随后一项项落地。中国外交部、教育部罕见地一起提醒公民避免前往日本旅游和留学，中国三大航空公司同时宣布赴日机票可免费退改。

一年过去，数字很说明问题。中国大陆访日游客同比大减56.4%，降至205.82万人次，这还只是上半年。

到了前八个月，来自中国大陆的访日游客累计仅约290万人次，同比暴跌56.7%。航线收缩得更快，2026年6月，中日之间有25条航线整月取消全部航班，当月累计取消1488班，取消率达37.5%。

日本旅游业原本很依赖中国游客。2025年中国游客占日本入境旅游消费总额的21.2%，为最大来源。

大阪观光局人士也坦言，想用别国游客把这个缺口补上，非常难。航班、订单、会议室，这一年是一起冷下来的。

二、讲台念叨断交，国会搬出存立

一年前不少人觉得，这只是新首相一时嘴快。11月6日《朝日新闻》的一篇分析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文章题为《"日中国交正常化即日台断交"——高市首相封存持论，但让步艰难》。

"持论"是日语里的老词，指长年坚持的主张。也就是说，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多年来一直就这么想。

这套说法有据可查。2022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五十周年，时任自民党政调会长的高市到一场涉台研讨会上演讲，主题是"日台关系50年，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她在台上感慨"日台断交"已经五十年，说日本失去了真朋友，也得到了真朋友，还表示要继承安倍晋三的遗志，深化与台湾地区的关系。那一年大家纪念的是中日建交五十年，她纪念的却是"断交"五十年。

问题就出在"断交"两个字上。建交、断交是国与国之间才用的词，台湾地区不是一个国家。

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写得清清楚楚：日本国政府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中方重申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日方对这一立场表示充分理解和尊重，并坚持遵循《波茨坦公告》第八条。1978年的《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经双方立法机构批准，用条约形式把这些原则确定了下来。

一个执政党的政策负责人，把本国政府签过字的承诺当成值得惋惜的旧事来"纪念"。用错一个词还在其次，要紧的是她心里那把尺子，根本就没对准这份承诺。

把这几年的事连起来看，路数就很清楚了。她早年在专栏里说日本历史教科书"自虐"，反对村山谈话里的"侵略"二字。

2025年4月，她以众议员身份窜访台湾地区，与台湾地区领导人赖清德会面，公开鼓吹"准安全同盟"。当上首相才十来天，她又在韩国APEC会议期间会见台湾地区代表，还把握手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中方当即抗议。

照片发出去没几天，国会里就有了那句话。在讲台上说"断交"，到岛内说"互相防卫"，进了国会换成法律术语"存立危机事态"。

说法换了三次，意思始终没变。这就是故伎重演。

日本学界也有人看得很清楚。东京大学的藤原归一教授在《朝日新闻》撰文说，在没有人寻求改变现状的时候扩大存立危机事态的解释，他从中看到了高市政权的危险。

三、客套说足一年，撤回欠到今天

11月7日，"台湾有事"答辩满一年。前一天，高市在首相官邸回答记者提问，又把客气话说了一遍：中国是日本重要的邻国，尽管存在一些课题，但双方长年累积了合作基础，要全面推进与中国的"战略互惠关系"，建构具建设性且稳定的关系。

话听着很周正，可中方等了整整一年的"撤回"二字，还是没有出现。官房长官木原稔被问到是否回应撤回要求时避免谈及此事，仅说明称"综合所有资讯作出判断是政府的一贯立场"；说到台湾问题，他又引述1972年《日中联合声明》，称"没有任何改变"。

"立场没变"这句话单独看挑不出毛病。"战略互惠关系"出自2008年的《中日关于全面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的联合声明》，其中写明日方继续坚持在《中日联合声明》中就台湾问题表明的立场。尴尬在于，日方拿这句话去回应的，恰恰是一句和这份立场相冲突的发言。

一边说尊重，一边又主张台海有事可以行使集体自卫权，前后对不上。中方回应得很干脆。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表示，当前中日关系面临严重困难，责任完全在日本一方，一年过去了，日本当局仍在原地打转，对问题回避躲闪，始终没有拿出反思纠错的诚意和行动。他还指出，对日方而言，当前紧迫的是在台湾问题上尽快纠正错误言行。

外交上也只是勉强留着一条缝。11月3日，由中国主办的APEC部长级会议以线上形式召开，持续约4小时，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出席。

不过部长级会议和领导人会议不是一个层级。对于本月中旬的深圳APEC峰会期间中日首脑能否对话，木原稔只说"不作预判"。

日本政府内部大多数人认为，改善目前陷入低潮的中日关系仍需要时间。日本媒体的判断更悲观：双方互不让步，对立很可能将进一步长期化。

为什么说认错也来不及了？原因并不复杂。

第一，信任已经透支。一个把"断交"挂在嘴边多年的人，就算哪天迫于压力改口，也不代表她换了立场。

几十年的持论不会因为一次表态就翻篇，这样的认错，很难让人当真。第二，代价已经付出去了。

游客改去了别的地方，航线一条条停飞，工厂库存表上的数字一周周往下走。今年夏季以来，日本国会议员及经济团体陆续恢复访华，可目前仍看不出双边关系全面改善的具体途径。

《西日本新闻》引述一位驻华日本大型制造业企业高管的话，"问题不在眼前，而是在未来。"这句话放在高市身上也成立。她最不肯收回的那句话，正是最该收回的那句。

离深圳峰会只剩十来天了。到时候她拿出来的，会是一句新话，还是把那句旧话换个体面的说法再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