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穷人开始席卷中国：有车有房，生活光鲜亮丽，对城市无归属感

去儿女城里新家住过一阵的老人，多半见过这样的情形：小区进门要刷脸，地库里停着孩子的车，客厅收拾得跟样板间差不多。可住满一个月就会发现，孩子点外卖要先比价，每到月中某一天，手机"叮"一声，脸色就沉下来。

那一声，是银行发来的房贷扣款短信。老人想跟邻居聊两句，楼道里碰见的人点个头就进了电梯；想带孙子去公园，得开车二十多分钟。

孩子在这座城里住了七八年，说起老家，嘴里还是一口一个"回去"。这样的年轻人，网上起了个名字，叫"新型穷人"。

他们的难处不在挣得少，而在钱和时间都早早有了去处；心里那份不踏实，根子在城市留给普通人的余地太窄。先看钱。

10月28日，央行公布了三季度贷款数据，其中一组数字很能看出家家户户的心思：个人住房贷款余额35.91万亿元，同比下降4.1%，前三季度减少1.10万亿元。房贷总量在减少，说明大家还进去的钱比新借出来的多。

减少的不只是房贷。三季度末，本外币住户贷款余额82.25万亿元，同比下降2.0%，前三季度减少1.03万亿元；不含个人住房贷款的消费性贷款余额20.69万亿元，同比下降2.8%。

能少借就少借，能早还就早还，这是眼下很多城里家庭的过日子办法。能提前还贷的家庭，手里多少还有些现钱。

更多的家庭只能按合同一个月一个月地还：工资一到账，大头先划走，剩下的再分给吃饭、通勤、孩子补课和老人看病。月供那一项，二三十年都动不了。

这几个月，楼市倒是传出了好消息。一线城市二手房环比上涨0.2%，连续7个月环比上涨且涨幅较上月扩大。

上海更进一步，同比上涨0.8%，是一线城市中首个同比转正的城市。可大多数人的房子不在北上广深。

二、三线城市二手住宅销售价格同比分别下降4.5%和5.4%，降幅分别收窄0.4个和0.2个百分点。跌得慢了，但还在跌。

几年前在高点买房的家庭，房子现在的市价和没还完的贷款可能已经差不多，有的甚至还不够还贷款。还有一个细节容易被忽略。

二手房大户型环比下跌0.28%，重新领跌，改善型需求仍缺乏杠杆资金支撑。卖小换大，恰恰是很多"有车有房"家庭这些年走的路，结果这一类房子跌得最多。

老一辈读者对这条路不会陌生。孩子结婚换房，双方父母甚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凑首付，就是常说的"六个钱包"。

房价一跌，跌掉的不只是小两口的账面身家，还有老人放进首付里的养老钱。收入这头也宽松不起来。

前三季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945元，增长4.5%，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7312元，增长3.0%。收入比花销涨得快，多出来的那一点，大都存起来防急用了。

过去家底能变厚，很大程度靠房子涨价。如今人均财产净收入2671元，增长1.6%，比工资涨得还慢。

房子从"会生钱的家当"变回了"要花钱养着的住处"。车也一样，保险、油费、停车费，月月都要掏。钱紧，咬咬牙还能扛过去。

真正让人心里发空的，往往是另一样东西：时间。市中心的房子买不起，只能往外走，一走就是二三十公里，车也就从可买可不买，变成了非买不可。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在2025年底发布的通勤报告显示，45个主要城市的平均单程通勤时耗约为35分钟，北京以47分钟位居榜首。

按2024年的数据，北京、上海、重庆三地城市通勤半径同达42公里，北京60分钟以上通勤者占比达到约三成，为全国"极端通勤"之最。早上天没亮出门，晚上天黑才到家，一天里醒着待在家的时间也就三四个钟头。

家成了睡觉的地方，小区里的人和事，自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住了好些年，地铁站名倒背如流，对门姓什么却说不上来。

到了周末，想找个不花钱的地方坐坐，也不容易。家门口成片的免费绿地不多，商场里的座位大多挨着奶茶店和儿童乐园。

城里能待下来的地方，差不多都要花钱。这种"付了钱才算客人"的感觉，一天天攒下来，就成了疏离。还有一道坎是户口。

不少人有房没户口，孩子上公办学校、在当地看病报销，在一些大城市仍要凑齐不少条件。社保年限差几个月，或者材料缺一样，孩子就只能去读民办学校，多出来的学费只能自家掏。

这道坎，2026年开始有松动的迹象。新华社5月22日电，国务院日前印发《关于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实施意见》，核心是促进未落户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同等享有基本公共服务。

文件里的要求写得很具体：巩固提升义务教育阶段随迁子女就读公办学位比例，推动更多城市将稳定就业居住的未落户常住人口家庭纳入公租房保障范围，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加职工社会保险的户籍限制。

还有一条，跟归属感关系最大：按常住人口和服务半径完善公共服务设施空间布局。学校、公园、社区食堂按实际住了多少人来配，不再按户口本上有多少人来配，远郊新区的年轻家庭，家门口才可能多出几块不用花钱的地方。

文件定了方向，落地还要靠各地。《意见》要求各省级人民政府科学有序、因地制宜推行，国家发展改革委要会同有关部门强化进展监测和评估问效。

一张入学通知、一间社区托育室真正送到家门口，还需要时间，各城市的进度也不会一样。房产证能证明一套房子归谁，却证明不了一个人属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