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元七六二年,杜甫弃官入蜀,漂泊西南。公元七六六年,老杜听闻山东地面出了桩稀罕事——泰山脚下拉起了一百三十五公里滚筒式刀片刺绳铁丝网。老杜心想:我写《望岳》时,泰山还是“齐鲁青未了”,如今怎么就“铁网青未了”了?不行,非得去看看。
于是老杜拄着竹杖,背着诗囊,一路颠簸来到泰安。行至山脚,但见草木葱茏之间,两道滚筒状螺旋铁丝网摞在一起,高及人肩,铁片上刀刺森然,寒光闪闪。老杜伸手一摸,差点扎破手指,赶紧缩回来。
“这位老乡,”老杜拦住一个路过的当地人,“这网是何人所设?”
老乡叹口气:“说是防火防虫,也防驴友逃票。前面六十里地,围了一个圈。那边还有检查站,实名登记、扫防火码、进山人员日清零。”
老杜一愣:“防火码是何物?”
“就是手机上一个码,扫了才知道你进没进山。”
老杜摸摸怀里——他只有一支秃笔、一卷诗稿,哪有手机?他站在网前,望着云雾中的泰山,喃喃自语:“岱宗夫如何?齐鲁‘网’未了……”

二
老杜沿着铁丝网走了半晌,见每隔不远就挂着宣传标牌,上书“非开放区域,严禁入内”。他想起自己当年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时何等豪迈,如今别说凌绝顶,连山脚都摸不着。
正惆怅间,又遇一队人沿着铁丝网行走,拿着手机拍视频。老杜上前请教:“诸位也是来登山的?”
一人笑道:“登什么山,我们是来看网的。这网一百三十五公里,比泰山还长,也算是奇观了。”
另一人接话:“听说光二期一个标段就花了四百一十六万。加上前后配套,总共两千五百多万呐!”
老杜掐指一算——他当年在成都盖一间草堂,不过几根茅草几棵树。两千五百万两银子,够他盖多少间草堂了?
“花这么多钱,”老杜问,“就为了拦几个驴友?”
“可不嘛,”那人说,“景区说了,这是‘天罗、地网、人哨、水盾’。咱们眼前这道网,就是‘地网’。”
老杜仰天长叹:“天罗地网——这词儿我熟,当年写《兵车行》时用过。可那是形容战场,什么时候用来形容泰山了?”

三
老杜又打听到,这网早在二〇二二年就开始建了,一期六十二公里,二期续扩。泰山景区公众号还专门发文,说这网“有效封堵违规进山路口八百余处,消除了'驴友'非法穿越等人为隐患”。
老杜问当地人:“驴友是什么友?”
“就是不走正道、专爬野路的人。”
老杜点点头:“原来如此。可老夫记得,泰山几千年来都是老百姓的山。秦皇汉武来封禅,没拉网;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没拉网;李白来了没拉网,我来了,反倒拉上了?”
当地人苦笑:“您来得不巧。”
老杜寻了个高处,远远望去,但见刀片刺网沿着山势蜿蜒起伏,阳光下银光闪烁,像一条冰冷的铁蛇缠住了泰山的腰。他掏出诗稿,想写点什么,磨了半天墨,只写下四句:
岱宗夫如何?铁网锁青烟。
欲揽众山小,先过刀片关。
防火防虫豸,防我老杜攀?
千年齐鲁地,今作铁围栏。
写罢掷笔,老杜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我写《望岳》时三十岁,如今五十五了,本想着再来看看泰山,结果泰山被网看了。走吧,去济南看看趵突泉有没有被围上。”
四
回程路上,老杜遇到一个救援队的人。那人说:“其实驴友私自翻越的情况并不多,花这么多钱建网,做法欠妥。”
老杜深以为然。他想起自己漂泊半生,见过城墙、关隘、寨栅,但那些都是为了防敌。用边境线的标准来围一座文化名山,这算什么?防谁?防火防虫是正经事,可泰山几十年来虫害可控,防驴友逃票就更不值一提了。
“网能拦住人,”老杜自言自语,“拦得住人心吗?”
没有人回答他。山风吹过刀片刺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谁在哭。
老杜回头望了最后一眼泰山,那山还在云雾之中,巍峨依旧,只是腰间多了一圈亮晶晶的束缚。他想起自己写过“国破山河在”,如今山河还在,却被网住了。
“也罢,”老杜转身离去,“诗还是要写的。下次写《望网》,不写《望岳》了。”
尾声
后来有人问老杜:“您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老杜想了想:“年轻时写《望岳》,写得太早了。要是现在写,开头应该是——'岱宗夫如何?请先买门票。扫码方可入,无码莫向前。'”
众人皆笑。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心酸。
(本文Ai,纯属虚构,博君一笑。泰山巍峨依旧,但愿有朝一日,刀片变绿叶,铁网化藤萝。)
更新时间:2026-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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