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知名穷人畅聊致穷经｜这个人有问题04

这是栏目第四期，zqq和赵四，本次对谈的嘉宾是龙渣子，一位在抠门领域形成个人方法论的知名穷人。

本期的问题是：【轻穷人与致穷经，如何跟穷和平共处】

本期会涉及的话题有：

1.「轻奢风」退场，「轻穷风」大摇大摆向我们走来

2.赵四的贫穷分类学：轻穷、重穷、工业穷、自然穷、嬉皮穷，以及「老穷风」与「新穷风」

3.zqq 与金钱的暧昧关系，从焦虑型依恋，处成队友

4.「乐穷族」被正式提出

5.知名穷人龙渣子 aka 爱马仕最严厉的母亲带来全网最客观测评

6.龙渣子分享抠门领域的奇技淫巧： AI 大纪元，如何依靠手机卡和 1 日元移动 Wi-Fi 顽强生活

7.随喜赞叹，什么东西会让一个抠门的人心甘情愿地把钱交出去

PS：往期也精彩，目前已经聊了——

社会化 | 这个人有问题03

role model 和 退步主义| 这个人有问题02

卡住了 | 这个人有问题01

赵四：有一回我走在路上，随口说道：“现在好像没有‘轻奢风’这回事了”。对方答：“现在流行‘轻穷风’”。——还真别说！

本人在此正式宣布：“轻奢风”，作为一个曾经在经济上行期随处可见、扭捏作态的小资词汇，如今已经彻底totally过时；正在大摇大摆向我们走来的是憨态可掬的“轻穷风”。我们轻穷人士的天空多云转晴，终于不用踮着脚尖走路了。

那么有没有“重穷风”？还可以细分“工业穷”、“自然穷”、“嬉皮穷”......

有好嫁风，有没有“好穷风”？

时尚圈各种chic，怎么没有“poor chic”？

“不费力时髦”骗了我们这么久，“effortless poor”岂不是驾轻就熟？

总有好事者教咱们识别什么“老钱风”、“新钱风”，那么鉴定“老穷风”和“新穷风”又有何种方法论？

......

说到穷，我滔滔不绝、文思如泉涌！几乎同时，我意识到：明明暗地里财富调频/潜意识编程/丰盛肯定语那么久，我怎么还对穷那么信手拈来、驾轻就熟、熟能生巧？想到这，我不禁大反思！

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收到类似的命理提示，搞得我就像一个会随时弹出系统预告界面的游戏NPC。

zqq：最近我总在想，人人都说自己“爱钱”，但是多数人其实是在“恨钱”。聊起钱或者用起钱来，很少感受到一种流淌着的对钱的温柔，一种希望钱好的平视和尊重，或者一种想要永远照顾钱的责任和决心，至少我从来没从身边感受到过。

焦虑、匮乏、恐惧、贪婪、放纵，如果设身处地为钱想一想的话，钱的周围可真是五毒俱全，原生家庭支离破碎，前行道路举步维艰，儿童学专家会说，钱是被攻击性养大的一代。

所以，你们跟钱的关系咋样？

龙渣子：是的，人人都说自己爱钱，想发财，作为知名穷人，我虽然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关于挣钱这个事，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挣扎了，因为我发现我其实不怎么花钱。不是说我实在没钱花所以被迫不花（尽管确实不多），而是我没有多少消费需求 —— 不咋吃饭（因为一周有好几天想不出来吃什么）、不咋买衣服（烧包时期买了太多，彻底疲劳了）、不咋出门（通勤费用公司报销，其他时间通常宅家享用房租）—— 我想有钱更多只是追求一种安心的感觉。也许可以说我是一名“乐穷族”！

乐穷族是我们轻穷风的好丽友！作为金钱界的尼采，我们将重估一切价值。

zqq：雅！着实是雅！我代表隔壁雅穷派发来贺电。

龙渣子：如果我有50-100万的财富（是的我连想象也就只到这个程度），我一不投资理财，二不买车买房，三不结婚生育，根本花不出去。我就算报复性购物，买点平时不舍得买的，顶多也就是些几十几百的可爱玩具，或者千元高级猫爬架。

大部分钱我只会硬存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个不时之需是什么呢，比如说我最近租房搬家，头金花出去三万多元。这是我迄今为止最大笔的消费，我心疼得要死，但同时这是必要的和值得的开销，因为我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养猫了。而且我的新家很漂亮，我一定要借机展示：

请欣赏无孩爱猫女的轻穷风美宅 注意看，这个四年前捡来的二手落地灯意义重大，标志着本人穷宅生涯的开端

不过因为我实在钱少事多，想找个过得去的房子，就只能住到了偏远郊区，现在每天通勤时间激增，早晚加起来光步行就占1小时……虽然很累，但是免费做有氧，也算赚到。乐穷的要点之一就是运用阿Q精神！

zqq：听起来的确是乐在穷中了。你说到“硬存着”，倒是让我原地通了。我自认为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硬要做个啥”的能力，在鲁智深和垂杨柳的故事里，无疑我就是那块对柳树半推半就的软泥地。我就这么半推半就着，多年保持对手边金钱的动态清零。无他，周围遍是鲁智深，唯手熟尔。

细细想来，早年间我靠着这种千金散尽的天赋（我真要说一句，会花钱一定是一种天赋），和金钱始终处在焦虑型依恋的危险状态，总是担心一觉醒来钱就离开我了，于是我疯狂试探，找各种理由推开它，再躲在转角偷看它会不会回头。我也很累，钱也很累；在如是七年后，我们逐渐走出阴湿，磨合出一种新的亲人般的关系，那就是——

首先，感情一定是互相麻烦出来的，你和钱需要日常给对方找点麻烦、使点绊子，羁绊才能越来越深；其次，你们会因为对对方的无可救药过于知根知底，而不慎在尘埃里开出点花来，当你们对彼此都失去期待，“ta离开我还能去哪儿呢”，诶（二声），你们就会产生bonding。年纪到了欲望减退，肌肉萎缩，我也推不动，它也跑不远了，一切均值回归。

我和钱现在就是一种失去张力、左手摸右手的状态，关系不远不近不多不少，我没有能力再月光，它也没有动力自我繁殖，这已经和穷不穷没啥关系了，简单来说，我们处成了队友关系。

赵四：叹！亲密关系顾问会把这一章命名为《小心倦怠，正在把爱推远》。如果是我和我的钱坐在咨询室，精神分析师会说：你们被大他者镜像给困住了（我不是拉康专家，我胡诌的）。

什么意思呢？作为一个上学上得太久、从而理直气壮轻穷多年的人，我最害怕的就是毕业后成了一个中产。中产是最老实、最好欺负的人，属于实打实花了钱还要被羞辱，还喜欢互相羞辱，搞鄙视链、XX风、XX图鉴、上海观察、中女白女什么的，非常之小市民。媒体挂什么套儿都愿意往里钻：是是，虚荣了；是是，跟风了；是是，中年了；是是，陷阱了。还傻乐呢。中产最习惯的消费姿势就是反思，是不是消费符号了，是不是“三件套”了，是不是惦记着不属于自己这个阶层的东西还不小心流出哈喇子被人发现了，殊不知自己总被瞄准是因为，中产本身就是媒体舆论的主要消费与被消费对象。你既是看客，也是被取笑的小丑，你们还相互取笑。

我一直觉得批判物欲拜金超前消费这件事非常莫名其妙，把阶层和物品对应起来怎么不是更坚固的物质至上呢？把花钱和道德挂钩，怎么不算新时代清教徒式封建主义呢？怎么没人批评有钱人呢？怎么没人治治真正把世界搞乱的金融大亨呢？怎么专挑没钱人教训呢？就好比卡戴珊家水龙头从来不关，却监督着我家马桶有没有严格遵守大小冲水按钮。

要我说，大家不光小心鼓动你的资本消费广告，更要小心动不动就PUA你的伪道德家们。当他们试图定义你说，你这个身份这个薪资这个水平这个工作这个年龄就不该买/该买.......别信。用你的心，去感受。感受你这样做，你的心是不是真心高兴。

zqq：在理！如果我喜欢保时捷，我现在就要坐进驾驶室，让我的心高兴高兴，开它吗的就完事了！买不起就租，租不起就逆权侵占，或者随机走进路边一辆911，开一圈再还给人家。想想人家Neil，人类真的是地球上唯一一种必须得花钱才能吃饭睡觉玩玩具的动物，贝壳和绳结就是我们进化过程里没有甩掉的蝌蚪尾巴！

海豹Neil的故事详见《给退步人士的10个建议》

那如果让你把花钱这件事儿画成一幅坐标图，横轴是必不必要，纵轴是值不值得，你们会在“既不必要又不值得”那个象限里填点啥呢？

龙渣子：比如说买名牌包，这绝对不在我的支出列表里。首先我至今没有觉得哪个名牌包很漂亮，年过三十也已自然而然地抛弃了虚荣之心。另外，本乐穷族向来以穿得便宜为傲，特地背个名牌包，形象上可谓滑稽，毫无必要！

说到名牌包，我就不得不提爱马仕（一有机会我就要黑爱马仕！关于我如何与爱马仕扯上关系，请见这里），最爱欺负中产的就是它了吧！我本就没兴趣，在接触过实物与其消费群体后，我更是完全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赵四：哦？这是为何？虽然作为轻穷人士，我也觉得爱马仕很丑。

龙渣子：我固然也觉得很丑，但以下尽量保持客观：

首先从商品本体出发，我不绕弯子地说，这包就不行！没装东西就已经重如磐石，设计硬伤导致开合极其困难（就这还非再配一把锁！），有的皮质稍碰一下就永久留痕。如果你观察过，大部分使用者是从不把包关上的，你以为他们是随性松弛？其实是因为时间耗不起，一开一合一天就过去了。

其次，这类品牌的存在就是动物福利地狱，常见的鳄鱼蜥蜴鸵鸟已经是完全没必要的养殖和宰杀了，大象皮鲸鱼皮又是什么撒旦级创意？虽然这些天谴产品早已停产，但不影响我成为爱马仕及其消费者一生黑，甚至“绝版”更成了有些人追捧的理由。没有仁慈心的人，再有钱我也鄙视。

我最受不了的是，在时装世界里，不是嫌五彩缤纷不高级，典雅黑白棕灰才是老钱品味吗？为什么到了爱马仕这标准就变了？别人搞糖果色就是廉价幼稚，它出个调色盘就是体面气质？我随便找几个例子，请看：

看看，我可没有胡乱编排，这可都是官方配色！是否丑得灵魂出窍？许多VIP定制更加失心疯，但是鉴于辨识度较高，为免纠纷我就不放图片了，大家可以搜搜Hermes HSS自行赏鉴。

赵四：龙渣子一席话令爱马仕用户形象一落千丈！

龙渣子：总而言之，我与金钱的关系，虽然听起来很像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但我并不是那么desperate。当然，最低限度的经济保障还是要有，所以我时不时仍然会为钱感到焦虑，比如万一我突然失业了，收入要从哪来？这算是另一种“不时之需”。

zqq：想起小时候家里街坊邻居吵架，非常爱用“你穷骨头发烧”对轰。这句话挺恶毒的，但劳动人民的恶毒往往是精准制导的。我最近越来越频繁地觉得，在我们对自身的讨论里（这里一定只是限于对自身），一些看上去像是描述事实的词汇，其实描绘的只是“状态”（想轻奢点就叫“vibe”），比如“穷人”。

我宁愿过没钱但不自知的生活，不想过掰开硬币算着过的生活，这可能是种虚荣或者自我欺骗。最近有人跟我说，觉得他人的生活状态可怜，是一种不敬。我还在努力革除自己身上，为“穷的状态”感到可怜的讨厌习气。这很难，我还是会为身边所观察到的为钱而抠的行为感到难为情，不知为何。

哦不过龙渣子是个例外，龙渣子的乐穷多年来已深入骨髓，像木心说的一样，“人从悲哀中落落大方走出来，就是艺术家。” 只要你抠得无孔不入但又落落大方，你就是个穷学家！

龙渣子：不知道大家的储蓄情况如何？因为我习惯性地大抠特抠，我抠出水平抠出风格，所以这些年居然存下了一些钱，我感到特别骄傲！（当然如前所述，除了把钱硬存着以外，我什么也没干）。不过，我一直很钦佩敢于月光的朋友，我不月光是因为我的焦虑人格不允许我这么做。这和家庭环境也有一定关系，我们全家都没什么发大财的本事，所以父母不断教育我理财要谨慎，不管钱多钱少，当个守财奴就对了！

赵四：请龙渣子倾情分享你在抠门领域的奇技淫巧！

我先说我知道的：龙渣子家没有Wi-Fi。是的，在这个AI大纪元，一个生活在赛博东京的女的家里没网！这怎么不是一种智人自主进化分支呢？

龙渣子：我大部分时候只是温和抠，有些地方则属于硬核抠、重工抠。我前两年其实一直通过手机热点（电话卡有无限流量）供养全家电子设备，以至于那台手机的电池很快不健康了。换了新手机之后我不舍得再让它受苦（旧手机：我算啥？？），而且我买了电视（小米牌进口货，特便宜）想看Netflix（这样更不必出门花钱了），靠热点肯定是撑不起来了，我就又开始想办法。在日本办网络一是有点贵，二是开通特别慢，我也懒得研究各种plan，所以我又买了一张同款电话卡插进同公司的1日元特价移动Wi-Fi机器，就这样安然运转到了现在！虽然时常有延迟/断线的烦恼，可是网速哪有省钱重要？

它也终日燃烧，如我的赤穷之心一样滚烫！

有人可能觉得，哪来那么多不时之需？存的钱没花完也无人继承怎么办？我其实是个很有规划的人，我相信赖活着不如好死，我的大目标是在小猫和父母都离世后立刻开始办理AL Death。这可需要一大笔钱，我只希望届时已经出现了更划算的商业化选择（此为终极抠：连找死都想挑个划算的）。

万一真的真的还有剩（不太可能吧？），那我会全部捐给动物救助。

赵四：老实说我也差不多！AL Death与捐给动物同样在我的长远规划内。我还想过环保处理尸体，比如树葬什么的。当富人在研究怎么长生不死，我们轻穷族不但坦然赴死，还心念地球！

顺便说一句，大家不觉得永生很可怕吗？社会进步的主要动力就在于，讨人厌的老登终有一死。“老龄化”被称作危机，脑袋腐朽却活蹦乱跳、寿比南山的老登不是更吓人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预约AL Death的年轻人只会更多吧。

那么，AL Death产业说不定也会被垄断，或者变成奢侈品。搞不好想死也得配货！

zqq：说完了花钱，我们再来聊聊给钱。你有愿意把钱给出去，而不计算交换价值的对象或者场景吗？

赵四：我男朋友是一个乐穷族，常年重穷风嬉游，穷出乐趣、抠出风采。他唯一会做的一件毫无性价比的事，就是无论在哪个国家，看到街头音乐人，定会上前去给点钱，“支持一下”。

zqq：支持一下！在通讯社交软件的海量功能里，我唯一欣赏的button叫“赞赏”。语词准确、眉目含笑且带着一种伸出小手想要去拍别的小手的原始欢跃。每天向诗歌随笔、点子札记或者影像们发送3元或7元或有时50元的心意，怎么不是一种对地球和人类还在热乎乎活着的随喜赞叹！

龙渣子：抠门如我要是花了钱，那必须得换回来点啥才甘心，至今不图回报的支出，应该也还是给小动物的。我的善良特别有针对性，人治病水滴筹我从没点开过，流浪猫狗救助众筹我积极留言“开群踢我”。但是可怜的动物太多，谁也救不完，就算善心大发，我每次顶多能捐个几十一百。我总是不由得懊恼，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抠？为什么我没有更多钱？为什么那些人要把大好的钱用来买爱马仕？

赵四：谁说不是呢！再次给爱马仕点“踩”。

感动的，喜欢的，令人心软的，或有关动物的，我都会给钱。我的心就是这样随性！而我的钱会惺惺相惜地说：“心，还得是你。我去了！我会想你的。”

那么就到这里吧，各位！希望为大家注入一些欢乐穷力量！

（的意思是：我们正在伸出小手，去拍你的小手！）

龙渣子

90后无孩爱猫乐穷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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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者，著有什么还在想，但总归会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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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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