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你会对那个“你”说些什么？

有人说，人这一辈子，其实是在不断地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我们换了发型，换了城市，换了说话的语气，换了看世界的眼光，可心底总藏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个扎着马尾或者剃着寸头、膝盖上永远带着伤疤的孩子。假如有一天走在街上，转角处真的撞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你会不会愣在原地，张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那个小孩站在你面前，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嘴角挂着无所畏惧的笑。你蹲下来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你想告诉他，以后的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会有人骗你，会有人离开你，你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哭到枕头湿透，会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得灰头土脸。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你又咽了回去。因为你知道，正是那些跌跌撞撞的日子，才把一个毛毛糙糙的小孩打磨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你不想让他提前害怕，也不想让他失去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劲儿。

你大概会摸摸他的脑袋，说一句：“别急着长大。”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可只有真正长大了的人才知道它有多沉。小时候我们拼了命地想变成大人，觉得大人可以吃冰淇淋不用偷偷的，可以熬夜不被念叨，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后来真的变成了大人，才发现自由的另一面是责任，选择的另一面是放弃，而那些无忧无虑的下午——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的下午，追着蜻蜓满院子跑的下午——再也回不来了。

你可能还想告诉他，那些现在觉得天要塌下来的事，根本不值得哭。考试没考好，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批评，和最好的朋友闹翻了再也不说话——这些在当时像世界末日一样的大事，过了十年二十年再回头看，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了。人的记忆是个奇怪的筛子，苦的东西漏下去了，甜的东西留下来了，最后你记住的全是夏天西瓜的味道和放学路上打打闹闹的笑声。

你也许会犹豫，要不要提醒他珍惜身边的人。外婆做的红烧肉，爸爸骑自行车载你时后座上颠簸的感觉，妈妈每天早上喊你起床的那声“再不起来迟到了”——这些东西当时觉得烦，觉得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后来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有些饭菜再也吃不到了，有些声音再也听不见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连告别都来不及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每一个后知后觉的我们自己听的。

你大概不会跟他谈什么人生大道理。一个小孩哪里听得进去什么“延迟满足”和“长期主义”，他只关心今天放学能不能去小卖部买一包辣条，周末能不能多看半小时动画片。你也不会跟他说“你要努力”这种正确却空洞的话，因为你比谁都清楚，努力这件事从来不是别人说了就能做到的，它需要自己摔几个跟头、吃几次亏之后，才能从骨子里长出来。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你也许会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你以为是自己的错的事情，不是你的错。大人们吵架不是因为你不乖，朋友疏远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被人欺负也不是因为你软弱。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永远都是。”说完这句话，你可能自己先红了眼眶。因为你知道，这句话你等了太久太久，从来没有人对你说过。

那个小孩歪着脑袋看你，大概觉得这个大人真奇怪，无缘无故跑过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眼睛还红红的。他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你熬过了多少个觉得撑不下去的夜晚。他只是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说了句“拜拜”，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像看一部只放给你一个人看的电影。他跑得那么快，那么轻，像一阵风。你知道他会摔倒，会迷路，会在某个路口犹豫很久，可你也知道，他最终会变成你。而你还站在这里，还在往前走，这本身就已经是了不起的事了。

我们这辈子都在追着时间跑，跑着跑着就忘了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那个小时候的自己，其实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一直住在我们心里的某个角落，蜷缩在那里，等着被看见，等着被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