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7日，毛泽东站在六盘山的山巅，秋风猎猎，红旗翻卷。

他刚刚打了一场漂亮仗。翻越六盘山主峰后，红军在青石嘴以雷霆之势扑向国民党骑兵团，不到一个时辰便结束战斗，毙敌两百余人，俘虏近百，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多匹。

而红军这边，在此前的洪德县城突围中甚至未伤一卒一兵。

这是长征路上最酣畅淋漓的一仗。

毛泽东诗兴大发，在山头写下了那首后来传遍神州的词——"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战士们笑着说："你们这些从江西熬到现在的红军战士，个个可都是宝贝呀！你们是革命的种子，不久的将来要撒向全国去，那可是一大片一大片地开花、结果！"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句话说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三百多颗"种子"就永远没有再醒来。

从九万到七千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出发时有近九万人。一路上湘江血战、四渡赤水、强渡大渡河、翻雪山过草地，等到1935年9月走出草地的时候，整个中央红军只剩下七千多人。

九万变七千。每一个活着走出来的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遵义会议之后，毛泽东重新掌握军事指挥权。他用一系列出神入化的军事调度——佯攻天水、突然北转、攻克通渭、穿插敌军缝隙——一次又一次从蒋介石几十万大军的包围圈中钻了出来。

到1935年9月底，中央政治局在甘肃榜罗镇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放弃原来靠近苏联建立根据地的方案，改为北上陕北，与刘志丹的陕北红军会合。

但要到陕北，必须翻越最后一道天险——六盘山。

六盘山横亘在宁夏、甘肃、陕西三省交界处，海拔两千五百米以上，山势陡峭，沟壑纵横。蒋介石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调集了东北军何柱国的骑兵部队驻守六盘山东麓的青石嘴、开城一带，毛炳文的第三十七军从后方追击，马鸿宾的部队在北面堵截。三路合围，企图把红军困死在六盘山下。

1935年10月6日，毛泽东、张闻天、王稼祥率领陕甘支队一纵队从西吉县出发，向六盘山挺进。

10月7日清晨，就在红军主力沿山谷进入六盘山主脉地带时，前卫部队抓获了国民党的侦察兵，从他们口中得到一条重要情报：何柱国骑兵第七师十九团的两个连，刚刚进入青石嘴，正在山下河道两侧的树林里休整。

情报送到毛泽东手中。他只用了几秒钟就做出判断，对一纵队司令林和参谋长左权说了三个字——"吃掉它！"

随即下达作战命令：杨成武、王开湘率四大队从正面猛攻，直插青石嘴；杨得志、萧华率一大队从侧翼迂回；张振山、赖传珠率五大队从另一侧包抄夹击；陈赓、邓飞率十三大队担任后卫，切断敌人退路，同时警戒增援之敌。

整个部署一气呵成——钳形包围，不给敌人任何逃脱的机会。

战斗打响后，红军如猛虎下山。**国民党骑兵根本来不及上马，就被从三面扑来的红军冲散。不到一个时辰，战斗结束。毙敌两百余人，俘敌近百人，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多匹，马车十余辆。

这批战马的意义远超数字本身。红军用缴获的战马装备了一个侦察连——这是中央红军历史上第一支骑兵部队。

青石嘴一仗，彻底粉碎了蒋介石在六盘山围歼红军的图谋，打通了红军北上陕北的最后通道。

当天下午，红军一鼓作气翻越六盘山。毛泽东站在山顶，写下了《清平乐·六盘山》。

此时此刻，长征的胜利几乎已经触手可及。陕北就在前方，刘志丹的部队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没有人知道，一场比战斗更可怕的灾难，已经在几十里外的一个小镇悄然降临。

天亮时分传来的噩耗：三百将士一夜之间无声死去

10月8日黎明，一份十万火急的报告送到了毛泽东面前。

报告的内容只有几行字，却足以让这位刚刚写下豪迈诗篇的领袖当场失态——

"耿湾镇夜间发生命案。驻扎在镇外宿营地的三个营指战员，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全部死亡，初步清点超过三百人。"

耿湾镇是六盘山东麓的一个小镇，位于今甘肃省环县境内。这三个营的战士是在青石嘴战斗结束后，沿着罗家川、马坊川等沟谷川道抵达耿湾镇的。天色已晚，部队就地宿营。

宿营前，战士们还一个个生龙活虎。可睡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没有枪声，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敌军袭击的任何迹象。三百多人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三百多人。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触目惊心，放在当时只剩七千多人的中央红军身上，更是一刀剜肉。

毛泽东扼腕顿足。他前一天还在六盘山上说"你们个个都是宝贝"，话音未落，三百颗宝贝就没了。而且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不是倒在战场上，而是在胜利的前夜，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他下令保卫局立即彻查。

经过初步调查，死因被确认为中毒。但到底是谁下的毒？怎么下的？投在了什么地方？这些问题，一个都回答不了。

最大的嫌疑指向国民党特务。红军沿途一直受到国民党特务的渗透骚扰，投毒并非没有先例。但问题是，三百多人同时中毒身亡，这需要极大的毒药用量和极其精确的投放方式。在荒僻的耿湾镇，敌特要完成这样的行动，几乎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可现场偏偏什么痕迹都没有。

调查组抓了一些可疑人员审讯，没有任何收获。由于敌情紧迫，部队不能在耿湾镇久留，只能含泪掩埋战友，继续北上。

十几天后，红军抵达陕北吴起镇。彭德怀在追击而来的马家军骑兵面前做战前动员时说了一句话："三百条命不能就此白白丢掉，要让敌人加倍偿还！"

那一夜，红军将追来的"尾巴"彻底砍断。

但三百条命的真相，依然没有着落。

到达陕北后，毛泽东仍然惦记着这桩命案。他专门派人返回耿湾镇继续侦破，可经过数月调查，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亲自部署，让周恩来负责督办此案。周恩来查遍了全国已知的重大特务案和间谍案，试图从中找到与耿湾镇命案的关联，结果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每当毛泽东吟诵"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他心里想起的不只是那天的豪情壮志，还有那三百多个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年轻人。

这桩悬案，伴随了毛泽东的一生。直到1976年，案件仍未侦破。

五十四年后真相大白：凶手不是人，是脚下的土地

转折出现在1989年秋天。

兰州军区驻宁夏某部给水团奉命到环县进行水质勘探调查。在一次与当地政府的交谈中，给水团的水文地质工程师王学印、王森林偶然听说了五十四年前红军在耿湾镇的离奇命案。

两位工程师的职业直觉立刻被触动了——会不会是水源的问题？

他们决定展开调查。

调查组翻山越岭，走遍了六盘山东麓的沟壑川道。在走访当地老人时，他们拼凑出了当年的场景：红军从六盘山下来后，一路急行军，到达耿湾镇时天色已晚。战士们又渴又累，发现镇外有泉水，便大量饮用，随后就地宿营。

工程师们找到了那些泉水的出水点。

在对水样进行化学分析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那些泉水的水源来自地下深层断裂带。由于特殊的地质构造，地下水在经过含有剧毒矿物质的岩层时，长期溶解了大量的有毒化合物——其中包括致命的氰类物质。

泉水周围弥漫着淡淡的杏仁味。这种气味在实验室里代表着一种剧毒化学物质。但对于一群刚刚从战场上下来、渴极了的红军战士来说，谁会注意到泉水的气味？

当晚气温偏高，战士们行军至此，口干舌燥，大量饮用了这些含有剧毒物质的泉水。中毒反应在入睡后迅速发作，无一人来得及呼救，便在睡梦中集体死亡。

没有敌特。没有投毒。没有阴谋。

杀死三百多名红军将士的凶手，不是人，是脚下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是那条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带着死亡味道的泉水。

五十四年，一桩震动全军的悬案终于画上句号。

这个答案让人说不出话。三百多名战士，从江西一路走到甘肃，从九万人中活到最后七千人之列，躲过了湘江的枪林弹雨，翻过了大雪山，走过了茫茫草地，在长征即将胜利的最后几天里，倒在了一口泉水面前。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手里。他们死在了一个谁都无法预料、谁都无法防范的天灾面前。

【主要信源】

马泰泉：《六盘山下三百红军牺牲之谜》，《解放军报》，2009年2月

CCTV新闻频道：《真相：六盘山下三百红军牺牲之谜》，2009年2月2日

中国新闻网：《六盘山下300红军一夜牺牲之谜：毛泽东扼腕顿足》，2009年2月2日

宁夏新闻网：《青石嘴战斗——诞生第一支红军骑兵侦察连》

新华网：《六盘山下300红军一夜牺牲之谜：饮剧毒泉水》，2009年